文质彬彬一丈夫,千里寻师为学谋。
今日个践路途,单身独步,云外雁声孤。
我如今赤手空拳百事无,父丧家贫不似初,囊箧尽消疏。
鹏程有路,何日赴皇都?
(云)行了个月期程,到得松江府。
家童,你寻个客店安下。
……
万物乘春,落花成阵,莺声嫩。
垂柳黄匀,越引起心间闷。
三春时分,南园草木一时新。
清和天气,淑景良辰。
紫陌游人嫌日短,青闺素女怕黄昏。
寻芳俊士,拾翠佳人。
……
杏朵桃枝似绛唇,柳絮纷,春光偏闪断肠人。
微风细雨催花信,闲愁万种心间印。
罗帏绣被,孤寒欲断魂。
掩重门尽日无人问,情不遂越伤神。
我只见杨柳横墙易得春,欢欣,可意人,一见了心下如何忍。
送秋波眼角情,近东墙住左邻,觑了可憎才有就因。
一见了那人,不由我断魂;思量起这人,有韩文柳文;他是个俏人,读齐论鲁论。
想的咱不下怀,几时得成秦晋,甚何年一处温存?
好教我闷昏昏,泪纷纷,都只为美貌潘安,仁者能仁。
一会家心中自忖,谁与俺通个殷勤。
怕的是黄昏后,入罗帏愁越狠。
孤眠独枕教人闷,愁潘病沈教人恨,行迟力顿教人困。
似这等含情掩卧象牙床,几时得阳台上遇着多才俊。
(梅云)姐姐,我猜着你,敢待和昨日那秀才说话。
……
汉相如在寒窗下,卓氏女配做婚。
都只为我情你意相投顺,姻缘自把佳期问,郎才女貌皆相趁。
你道是阻东墙难会碧纱厨,似俺这干荷叶那讨灵犀润。
似这等害相思怎地忍?
不由人上心来雨泪频。
避不的老母将将怪,好教我留连心上人。
枉劳魂,不觉的罗衣宽褪。
……
呀,愁锁定眉尖春恨,怎不教心怀忧闷?
见如今人远天涯近,难勾引,怎相交?
越加上鬼病三分。
对人前一言难尽,老夫人治家严训,怨俺那火性如雷老母亲。
谨慎闺门,昼夜追巡,坐守行跟,恐失人伦。
但若离了半时辰,来相问。
(梅云)姐姐,似你今春多病,可以自己调理,莫费神思。
……
合晚至黄昏,独宿心间闷。
苦厌厌忧愁自忖。
便有铁石心肠也断魂。
串香焚被冷谁温,引入多情梦里人。
……
下香阶,踏芳径,步苍苔月影当庭。
过回廊一弄凄凉景,好教我添悲兴。
垂杨宿鸟惊,绣鞋不待行。
降明香问天求聘,志诚心祷告神灵。
相思病渐成,看看瘦损形,受寂寞事关前定,盼佳期井底银瓶。
似这等栖迟误了奴家命,强打精神拜斗星,何日安宁?
……
则道是半空中神仙胜境,却元来东墙下把丝桐慢整,你听他款抚冰弦音韵清。
夜阑人静,情悲戚,话丁宁,怎不教人动情?
我向这东墙仔细听。
凤求鸾曲未成,怎不教想的人成病,今日个聪明的遇着聪明。
这琴陶潜膝上横,蔡邕爨下生。
断肠人这答儿孤另,一句句诉你飘零。
……
他在那东墙下诗和了一声,我这里近亭轩把绣鞋立定,好教我兜上心来意不宁。
愁攒眉角上,忽的动伤情,知他是怎生?
我这里闷厌厌锁不住疏狂性,怎禁的独自伤情?
孤帏里翠减香消,花稍上蜂喧蝶并。
少年人辜负了三春景,身体也无康盛。
自思量怎奈何,渐染出风流病。
思量起俊俏书生,今日个显姓通名。
海棠花权为信行,姻缘事该前定。
谁想是旧日刘郎到武陵,听说罢怎不伤情。
孤鸾寡凤几时成?
人孤另,长叹两三声。
黄昏一盏孤灯映,困腾腾闷倚帏屏。
鼓二更,人初静,更添愁兴,照不到天明。
(旦云)我常记得,俺父亲在日,曾与俺母亲说,在朝之日,曾与三原县令马昂为交,次后,半我许与他儿子马文辅为妻。
我那时年幼,也不曾成得;后来音信不通,因此上不曾成合这亲事。
……
只因你青春后生,俺小姐心肠不硬。
想前夜月下鸣琴,韵和新诗,福至心灵。
音韵轻,声律清,精通理性,多管是暗中传两情相应。
(云)俺姐姐与了这个简帖儿,教送与先生,不知是甚么言语?
……
你待教媒人偶成,老夫人天生劣性。
不争你走透消息,泄漏风声,误了前程。
俺姐姐念旧盟,想旧情,何须媒证,不用你半星儿绛罗为定。
(生云)既蒙小姐垂念,小生也写一简,烦小娘子捎去。
……
恰便似龙蛇弄影,才过子建,笔扫千兵。
温柔软款多才性,忒煞聪明。
据相貌容颜齐整,论文学海宇传名,堪人敬。
都只为更长漏永,伤感泪盈盈。
似这等空房静悄人孤另,却又早香消金鼎。
何时害彻相思病,卜金钱祷告神灵。
生前禽演分明判,八卦详推莫顺情。
四柱安排定,都来增下,祸福分明。
画檐铁马喧,纱窗梦不成,佳人才子何时娉?
他是个异乡背井飘零客,我便是孤枕独眠董秀英。
都薄幸,一个在东墙下烦恼,一个在锦帐里伤情。
叹鸳鸯绣被空,满怀愁为那生,只因他新诗和的声相应。
更把那瑶琴拨出艰难调,彩凤求凰指下鸣。
都是相思令,听了他凄凉惨切,好教我寸步难行。
婚姻配偶迟,难挨更漏永,画蛾眉懒去临妆镜。
老天不管人憔翠,一派黄河九遍清。
贞烈性,也只是粉墙一堵,似隔着百座连城。
相思愁越添,凄凉恶梦境。
便做道铁石般只恁心肠硬,都写入愁怀唤不省。
(下)。
睡眼难开,锁愁眉如何担待?
恨相思昼夜难挨。
则俺这异乡人,如风絮,飘零在外。
愁满心怀,何时得否极生泰?
只因遇着可憎才,引的我熬煎深似海。
害的我须臾咫尺难移挨,你好是歹,歹!
一会家倒枕捶床,长吁短叹,教咱无奈。
病潘安瘦损形骸,杜韦娘憔悴香腮。
你两个恩情似海,没来由把咱禁害。
你只要搂带同心结不开,都只待鱼水和谐。
旷夫怨女命安排,心无奈,盼杀楚阳台。
这便是才郎有意佳人爱,两下里怎不伤怀?
好意挨,舒心害,粉墙为界,镜破两分钗。
(云)早来到也,我隔这窗儿试瞧咱。
(唱)。
我把这窗儿润开,觑一觑何妨何碍。
只见他东倒西歪,倚床靠枕,身体斜挨。
叫一声马秀才,头不抬,相思苦害,问你个病襄王在也不在。
(梅见科,云)先生万福。
……
俺小姐亲封一策,向你这东君叩拜。
不知他有甚衷肠,道甚言词,诉甚情杯。
试取开,看内才,中间梗概,比那吓蛮书赛也不赛。
似这般子建才学,埋没书斋,愁肠一似东洋海。
生的相貌堂堂,见了开怀。
心中自猜,怎生教他昼去昏来?
姻缘合该,今朝相待,鱼水和谐。
似这等不枉了教人害,苦尽甘来。
古人言知过必改,不由人兜在心怀。
一见了相亲爱,便休道贤贤易色,非是我放在狂乖。
……
看了你桃腮杏脸花无寒,星眼朦胧不开。
魂灵儿飞在五云端,只将这玉体相挨。
安排定共宿鸳鸯枕,准备下双飞鸾凤台。
今日得同欢爱,把湘裙皱损,宝髻斜歪。
衫儿扭扣松,裙儿搂带解,酥胸粉腕天然态。
楚腰似柳娇尤软,未吐桃花露润开。
完成了恩和爱,今日个良姻匹配,便死呵一穴同埋。
娇羞力不加,低垂颈怕抬,风流彻骨遗香在。
相偎玉体轻轻按,粉汗溶溶湿杏腮。
似这等偷香窃玉,几时得一发明白。
澄澄夜气清,低低月转阶,枝枝花影横窗外。
灯前试把香罗看,点点猩红映莹白。
则见他羞无奈,困腾腾倚墙靠壁,急忙忙重整金钗。
相思一笔勾,姻缘前世该。
好教人撇不下恩和爱,几时得再把同心带儿解。
眼见的枕剩衾空,怎挨这更长漏永?
桃蕊飘霞,杨花弄风。
翠袖生寒,乌云不拢。
恰成了鸾凤交,眼见的各西东。
……
见如今亭前分袂,目下离别,多应是梦里相逢。
忍不住长吁短叹,难割舍意重情浓。
枉教我埋怨天公,莫不是美满姻缘不得终!
好教人伤悲切痛,霎时间去马回车,都做了往雁归鸿。
……
腰肢纤细减芳容,似带雨梨花重。
翠被香消谁共,思无穷,音书写下无人送。
鱼沉雁杳,枕剩衾空,因此上泪滴满酥胸。
害的人病厌厌瘦了形容,宽绰绰带慢衣松,俏身儿往日难同。
越添悲痛,倚帏屏星眼朦胧。
好教我气冲,怨天公,闪的我独宿孤眠锦帐中。
珠帘不卷金钩控,怕的是南楼上画鼓冬冬。
我这里好梦初成,又成墙东,怎生般梦中鱼水也难同。
恨人,画檐间铁马丁东;恨人,寒山野寺鸣钟。
恨人,把美爱幽欢好梦惊;恨人,又见花梢儿窗影下重重。
想旧境,一梦中,海棠亭下正欢浓。
宝髻松,绣被重,觉来犹在画屏东,无语泪溶溶。
恨相思病浓,转思量泪重。
眉蹙损春山闷萦,显的凄凉一弄。
这病攻、泪浓、闷重,都只为满腹愁衷,都只为鱼水难同,都只为孤鸾寡凤。
粉花笺写下更长漏永,专诉着瘦减香肌玉容。
写罢了眉尖一纵,更教人悲痛。
(云)自马生去后,教我朝思暮想,疾病转加,如之奈何!
梅香,你来。
……
这厮是哄人机见,他说来的不通,越教人添沉重。
他一片胡言都是空,无些儿效功,他正是说真方把咱做弄。
深闱静悄,幽僻庭空。
月轮展纸,几扇屏风。
似海棠半醉春睡重,鲛绡上绿鬓拥。
有情人何日相逢,几时得赴高唐梦中?
花落去绿丛丛,怎不教人泪盈盈?
愁锁眉尖万种,清夜悠悠谁共?
画檐下摇曳帘栊,不想把离人断送,鹧鸪啼惊觉巫山梦。
鱼沉雁杳音难送,阻隔着千里关山万重。
埋怨俺狠毒娘,走将来分开了鸾凤种。
(下)。
春雷揭地震青天,平步上广寒宫殿。
风吹乌帽整,日照锦袍鲜。
拜宴开筵,这其间方称了丈夫愿。
十载心坚,酬志了金屋银屏紫府仙。
当时贫贱,怎忘了箪瓢陋巷在穷檐。
官高犹记武陵源,身荣怎忘前亲眷。
才中选,今朝又把程途践。
……
谁想你入科场艺在先,金榜上名堪羡。
脱却了旧布衣,直走上金銮殿。
你如今束带立朝前,得志受皇宣。
列翰苑为学士,插金花饮玉筵。
标写在凌烟,宝匣内方显出龙泉剑。
享富贵绵绵,立芳名见大贤。
……
今朝一日笑声喧,又得才郎叙旧缘,相逢诉不尽心中怨。
那时节意惨然,自别来动是经年。
我只怕恩情断,盼归期天样远,谁知道今日团圆。
喜今朝又得团圆,夫妇相逢,前世姻缘。
携手相将,花前月下,笑语甜言。
旧日的恩情不浅,还记得海棠亭誓对婵娟。
你如今黄榜名悬,翰苑超迁,愿足平生,尽在神天。
降明香,接诏宣,拜天使,喜开颜。
圣主恩波遍九天,坐金銮宝殿,四海内都朝见。
托皇朝文能武羡,养德性道重名传。
姓列在金章宝篆,普天下黎民方便。
只愿的万千,永远,保天恩圣贤,端的是威镇了四方八面。
(生云)使臣,请筵宴。
……
列头搭在马前,把香车帘半卷。
只见官诰新鲜,翠袖花钿,宝髻云偏,疑是天仙。
只见他喜孜孜俏脸儿笑拈,敢见我紫罗袍体间穿。
我这里向前,谢得完全,今日个夫妻称了平生愿。
身荣休忘了海棠轩,东墙下私约成姻眷。
俺如今践登程,路途沿,几时到八水三川,西洛中原。
莫得俄延,摔碎丝鞭。
马蹄儿践香尘,钿车儿古道穿。
今日个,来赴选;来赴选,到金銮;到金銮,日月边;日月边,受皇宣;受皇宣,古今传。
想当初五言诗和得句儿联,七条弦弹就旧姻缘,想着那海棠亭下设盟言。
今日个两全,夫妻敕赐再团圆。
佳人才子心留恋,东墙花下成姻眷,标写青编,唱道一举登科将名姓显。
男儿得志共赏在琼林宴,玉堂中千古名贤。
似这等金榜题名万代显。
往日夫妻,夙缘仙契。
多才艺,倩丹青写入屏围,真乃是画出个蓬莱意。
(梅香云)小姐看这围屏,有个主意:梅香猜着了也,少一个女婿哩!
(正旦唱)。
我若还招得个风流女婿,怎肯教费工夫学画远山眉。
宁可教银缸高照,锦帐低垂;菡萏花深鸳并宿,梧桐枝隐凤双栖。
这千金良夜,一刻春宵,谁管我衾单枕独数更长,则这半床锦褥枉呼做鸳鸯被。
(梅香云)等老相公回来呵,寻一门亲事,可不好也。
……
我为甚消瘦春风玉一围,又不曾染病疾,近新来宽褪了旧时衣。
(梅香云)夫人道,小姐不快时,少做女工,胜服汤药。
(正旦唱)害的来不疼不痛难医治,吃了些好茶好饭无滋味,似舟中载倩女魂,天边盼织女期。
这些时困腾腾,每日家贪春睡,看时节针线强收拾。
我可便提起东来忘了西,(梅香云)昨日几家来问亲,小姐不语怎么?
(正旦唱)咱萱堂又虚着面皮,至如个穷人家女孩儿到十六七,或是谁家来问亲,那家来做媒,你教女孩羞答答说甚的?
(梅香云)今日上巳,王孙士女,宝马香车,都去郊外玩赏去了;咱两个去后花园内看一看来。
(正旦云)梅香,将着纸墨笔砚,咱去来。
……
怎肯道负花期,惜芳菲。
粉悴胭憔,他绿暗红稀。
九十日春光如过隙,怕春归又早春归。
柳暗青烟密,花残红雨飞。
这人、人和柳浑相类,花心吹得人心碎,柳眉不转蛾眉系。
为甚西园陡恁景狼籍?
正是东君不管人憔悴!
榆散青钱乱,梅攒翠豆肥。
轻轻风趁蝴蝶队,霏霏雨过蜻蜓戏,融融沙暖鸳鸯睡。
落红踏践马蹄尘,残花酝酿蜂儿蜜。
兀那画桥西,猛听的玉骢嘶。
便好道杏花一色红千里,和花掩映美容仪。
他把乌靴挑宝镫,玉带束腰围,真乃是能骑高价马,会着及时衣。
(正末云)你看他雾鬓云鬟,冰肌玉骨;花开媚脸,星转双眸。
……
休道是转星眸上下窥,恨不的倚香腮左右偎。
便锦被翻红浪,罗裙作地席。
(梅香云)小姐休看他,倘有人看见。
(正旦唱)既待要暗偷期,咱先有意,爱别人可舍了自己。
你道是情词寄与谁,我道来新诗权做媒。
我映丽日墙头望,他怎肯袖春风马上归。
怕的是外人知,你便叫天叫地,哎!
小梅香好不做美。
……
这一堵粉墙儿低,这一带花阴儿密。
与你个在客的刘郎说知:虽无那流出胡麻香饭水,比天台山到径抄直。
莫疑迟,等的那斗转星移,休教这印苍苔的凌波袜儿湿。
将湖山困倚,把角门儿虚闭,这后花园权做武陵溪。
……
睡魔缠缴得慌,别恨禁持得煞。
离魂随梦去,几时得好事奔人来,一见了多才,口儿里念,心儿里爱,合是姻缘簿上该。
则为画眉的张敞风流,掷果的潘郎稔色。
待月帘微簌,迎风户半开;你看这场风月规划。
(梅香云)怎生规划?
(正旦云)你与我接去。
(梅香云)怕他不来!
……
相逢正是花溪侧,也须穿短巷过长街。
(梅香云)到那里便唤你来。
(正旦唱)又不比秦楼夜宴金钗客,这的担着利害,把你那小性格且宁奈。
咱这大院深宅,幽砌闲阶,不比操琴堂,沽酒舍,看书斋。
(梅香云)迟又不是,疾又不是,怎生可是?
(正旦唱)教你轻分翠竹,款步苍台,休惊起庭鸦喧,邻犬吠,怕院公来。
把粉墙儿挨,角门儿开,等夫人烧罢夜香来。
月色朦胧天色晚,鼓声才动角声哀。
(梅香云)我说与你,夫人已睡了也,一准不来了。
今夜嬷嬷又在前面守着库房门哩。
……
他承宣驰驿奉官差,来这里和买花栽。
又不是瀛州方丈接蓬莱,远上天台。
比画眉郎多气概,骤青骢踏断章台。
(嬷嬷云)都是这梅香小奴才勾引来的!
……
是这墙头掷果裙钗,马上摇鞭狂客。
说与你个聪明的奶奶,送春情是这眼去眉来。
(嬷嬷云)好!
可羞也那不羞?
……
龙虎也招了儒士,神仙也聘与秀才,何况咱是浊骨凡胎。
一个刘向题倒西岳灵祠,一个张生煮滚东洋大海。
却待要宴瑶池七夕会,便银汉水两分开!
委实这乌鹊桥边女,舍不的斗牛星畔客。
……
不肯教一床锦被权遮盖,可不道九里山前大会垓,绣房里血泊浸尸骸。
解下这搂带裙刀,为你逼的我紧也便自伤残害,颠倒把你娘来赖。
(梅香云)你要他这秀才的银子,教我去唤将他来。
便见夫人,也则实说。
……
我怎肯掩残粉泪横眉黛,倚定门儿手托腮,山长水远几时来。
且休说度岁经年,只一夜冰夜消瓦,凭时节知他是和尚在钵盂在。
他凭着满腹文章七步才,管情取日转千阶。
他折一枝丹桂群儒骇,怎肯十谒朱门九不开。
(嬷嬷云)若以后泄漏出些风声,枉坏了一世前程,拆散了一双佳配。
常言道:一岁使长百岁奴。
我耽着利害放您,则要一路上小心在意者。
……
数年一枕梦庄蝶,过了些不明白好天良夜。
想父母关山途路远,鱼雁信音绝。
为甚感叹咨嗟,甚日得离书舍?
凭男子豪杰,平步上万里龙庭双凤阙;妻儿真烈,合该得五花官诰七香车。
也强如带满头花,向午门左右把状元接;也强如挂拖地红,两头来往交媒谢。
今日个改换别,成就了一天锦绣佳风月。
(云)我掩上这门,看有甚人来此。
……
当拦的便去拦,我把你个院公谢。
想昨日被棘针都把衣袂扯,将孩儿指尖儿都挝破也。
(端端云)奶奶,我接爹爹去来。
(正旦云)还未来哩!
……
便将球棒儿撇,不把胆瓶藉。
你哥哥,这其间未是他来时节,怎抵死的要去接?
接不着你哥哥,正撞见你爷爷。
魄散魂消,肠慌腹热,手脚獐狂去不迭。
相公把柱杖掂详,院公把扫帚支吾,孩儿把衣袂掀者。
小业种把栊门掩上些,道的跳天撅地十分劣。
被老相公亲向园中撞见者,唬的我死临侵地难分说。
(尚书云)拿的芙蓉亭上来。
(正旦唱)氲氲的脸上羞,扑扑的心头怯;喘似雷轰,烈似风车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