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君作斋舍,谥之以虚白。
惟虚白故生,此义无二说。
人言庄周愚,我爱庄周达。
东坡老仙翁,出语世津栰。
……
青山招我来,松风送我去。
白发频脱帻,足适欲忘屦。
春初更和悦,我亦除疾痼。
莫作倥偬归,兹游已成屡。
曾闻薝葡林,自是佛世界。
何许郁若风,飘飖能自在。
不然山之灵,作意现奇怪。
于此证香严,通途盖亡碍。
谁令类痴儿,乃是妨曰假。
君方溯归鸿,我政专野马。
成诗忽能送,有酒胡不泻。
此段亦可传,谁与妙挥洒。
忆昔乐全公,暮为老苏表。
载其辨奸论,此老一生了。
澹庵夫何如,书有斩桧草。
顾岂无他欤,言大可略小。
昔我曾大夫,尝作舂陵适。
时惟萧子荆,袖书实见客。
公经本萧自,于义岂秦越。
三年期扫门,竟欠今生识。
朝昏困薪水,寒暑念裘葛。
度日少复佳,此岁又已卒。
崎岖向行旅,蹭蹬遭羁絷。
故人肯留连,客况免羞涩。
……
一白不尽茶,妙试在茗粥。
相马不举肥,干也更画肉。
士当何如观,一语可以卜。
我生嗜朋友,有余补不足。
……
溪边遵微径,林下陟荒级。
逢僧衣蓝缕,对面日曛黑。
堂空若无人,岩浅仅容席。
流传昔闻诗,求访今罔获。
窗明内晴景,书味真隽永。
长年悔远游,纷蠹几莫整。
子猷调固疏,竹可一日无。
看渠姿尔瘦,瘦而何用腴。
……
白石何凿凿,白鸟何鹤鹤。
吾行甚悠悠,物境自廓廓。
缅思友生良,顿使怀抱恶。
别辞固丁宁,醒矣转寂寞。
……
丛丛庭前萱,叶叶簷外蕉。
何曾百忧释,但觉中心焦。
故人在何许,山川极吴楚。
大江涌奔腾,重湖互吞吐。
……
公作广信牧,我为辰阳掾。
长沙趣归程,临汝甫再见。
我今华岳祠,公乘江东传。
虽能递尺书,未易重会面。
……
我家怀玉居,盖自南渡初。
元无五亩宅,仅保一束书。
不调如释之,何翅十年余。
但有四壁在,倦游亦相如。
……
风人伐木歌,咏写求友声。
亦有脊令赋,月迈而日征。
平时朝夕居,一旦离合情。
何以著此情,赋诗兼轴盈。
……
湘西一杯酒,渺渺红叶换。
江东千里云,落落黄犬叹。
人生七十稀,百里九十半。
初期枉车马,近迺遗札翰。
……
秋月日以明,秋风日以清。
秋今且云暮,而我遄东征。
虽云别寓邦,且复遵故程。
久结山水念,况关朋友情。
……
坐上著孟嘉,不问知小异。
岂其眉睫殊,傥或偶相值。
余生慕名流,得见忘履屣。
雅闻东嘉州,儒服类洙泗。
……
君公隠牛侩,文休食马磨。
身则困空乏,道为如切磋。
昧者不知此,轻受郑灼唾。
遑乎欲奚为,况觅阳春和。
……
君言不为诗,乃有如许味。
诗亦何与人,政恐伤吾气。
中怀松柏坚,外暴丹雘塈。
君虽不我语,我亦长自畏。
……
斗食缀散吏,幽栖还故山。
平生读书志,欠此历年闲。
马倦政长路,鹭饥方浅弯。
吾师与吾友,高处若为攀。
东南米最贱,旧说湖南北。
及今身见之,价岂下江国。
此行为米来,对此增叹息。
人谓使君贤,宁虑有失职。
朝廷不忘远,徒欲得公重。
不然如公贤,久合居侍从。
少须岁和丰,归骑承天宠。
看取武陵原,田耕麦米垄。
丰年易为政,凶年易为德。
政本拙催科,德乃足民食。
蛮貊忠信行,田里愁叹息。
德政祇如斯,何用求赫赫。
将身付铨选,乃奉蛮府檄。
蛮语初未学,崄绝闻人说。
进前退不可,信有难如棘。
所頼使君贤,余波能普及。
安仁山水县,令君文章伯。
林深兰自吐,川媚珠所宅。
弦歌导斯民,传舍阅过客。
口虽绝雌黄,眼顾分青白。
频乘信州船,屡泊云锦驿。
登临有胜绝,偃蹇费收拾。
令君名能诗,公事多暇日。
傥可付篇章,大胜资粟帛。
君从桂林来,我欲衡阳去。
邂逅一尊同,飘流数年叙。
我未长沙去,君复衡阳来。
还思数年隔,更遣五言裁。
……
拥衾困朝酲,著帽从宿诺。
我家附东溪,君住穷北郭。
俱悲壹无钱,独媿喜好学。
诗声漫天壤,头白尚丘壑。
……
微风送落日,余霞杂停云。
陟彼山之巅,谁识我与君。
彭蠡咫尺见,匡庐毫发分。
波澜似吴淞,冈?殊胜云。
……
我行上萧滩,惨澹无与适。
肩舆问何诣,扬雄一区宅。
地虽占城隅,野澹遶修碧。
主人谁何辈,盖代文章伯。
……
老马千里志,老鹤万里心。
武夫用清庙,珍材卧中林。
进寸辄退尺,枉尺宁直寻。
桃李本无言,山水乃有音。
……
秋日苦易暗,秋宵苦难晨。
虫号鸡不已,我亦长吟呻。
哀哉念何深,出处累一贫。
在家庸可忍,行旅计愁人。
今年岁大熟,谷价率以贱。
富家积囷仓,贫自无饱饭。
悲哉五斗图,去矣千里远。
四民士为先,今乃媿工贩。
木落山有骨,水落河有津。
扁舟所常经,大半迹已陈。
身非鸿鹄举,心乃鸥鹭亲。
胜处自属我,尘事勿败人。
我家如陶舍,幼稚有盈室。
汝家亦十口,持去何可得。
嗟我寡兄弟,至此得无戚。
虽尔敢或忘,呴濡期沫湿。
人事苦好乖,咫尺当语离。
及乎中年后,畏与亲友辞。
陶谢得道者,其言且如斯。
况我乃畸人,呜呼得无悲。
渊明欲弦歌,为酒利公田。
到县十余日,归意已拳然。
一稔且莫待,遥遥问归船。
是事可质信,考之归来篇。
……
我生堕贫中,欲避将安之。
去年未是贫,假贷犹有辞。
亲朋戒今年,相与谢往来。
朝昏曷以度,半菽藜羹杯。
……
山中无历日,不知冬已交。
起行视林园,草木如半凋。
黄花独何为,亭亭有余高。
俯不媿转蓬,仰何羡凌霄。
……
久不观陶诗,仿佛如前生。
忽此迫重九,意是渠所名。
我方卧病中,斋居忘昏明。
不知簷雨落,但觉奔涛声。
……
宿雨晓未止,纷纷云气交。
秋令迫凄厉,草木无多凋。
去年当兹晨,采菊逾山高。
晚上宝公塔,徘徊意干霄。
……
东篱满把菊,柯山一句诗。
四时皆有节,九日独如斯。
潘子夙所尚,陶翁何敢师。
是故逢此日,爱慕仍凄悲。
……
东都重风节,先生实启之。
有士盖如此,不拯家国危。
迺知大厦倾,未易一木支。
我读党锢传,涕流每交颐。
……
善观阮嗣宗,醒醉俱托狂。
广武叹已绝,苏门啸何长。
昏既以醉免,辞宁不终忘。
又疑杀青上,阙文今或亡。
……
诗人例多穷,我穷亦何因。
频年走道路,一饥累其身。
箪瓢岂非福,天理元自均。
俯仰苟不媿,此心犹昔人。
我诗元不佳,病后日益退。
年来穷到骨,未可专诗罪。
故人周与施,爱我不我费。
岁晚短书稀,相望千里外。
学诗如学道,先须养其气。
植苗无它术,务在除荒秽。
滔滔江汉流,源从滥觞至。
要作千里行,无为半途滞。
东莱老先生,曾作江西派。
平生论活法,到底无窒碍。
微言虽可想,恨不床下拜。
欲收一日功,要出文字外。
溧阳罕贤才,两沈好兄弟。
读书不求功,其涯未可既。
古人岂难到,顾我力行尔。
兹道果何如,在此不在彼。
兰生杂蓬藋,匪愿为世采。
一朝落城市,未免论金卖。
金轻孰见多,弃不待其艾。
抔土傥与期,含熏岁犹再。
鸟雀虽微物,颇知庇其身。
育雏并庭宇,用意盖即人。
即人亦何为,吞噬防暮晨。
巢空傥不救,岂曰近乎仁。
妇有居冢亚,冢富亚则贫。
贫知敬尊章,富不亲补纫。
尊章爱贫妇,富妇谗生鬭。
谗巧伪若真,两妇俱遭诟。
……
不有岁寒时,若为松柏知。
南方故多暖,此物宁能奇。
漫道同生植,何云盛衰齐。
不臣真浪说,难用空增悲。
……
严山多嵯峨,婺水争平远。
山如古屏张,水似横轴展。
世绝郭熙画,我无摩诘诗。
熟视眼中景,偃蹇不得追。
春风吹桃花,适与流水会。
流水固无心,桃花亦何意。
如何武陵人,便至神仙家。
神仙不可见,回首空烟霞。
国朝几名家,在蜀苏与范。
斯文何与人,竟作南荒窜。
盘溪诸子行,少小便精悍。
早从宜州游,句法悟骨换。
……
卜居面势隘,附山枕林麓。
旷瞻既无地,何以慰羁束。
昏昏半月雨,候应黄梅熟。
晨兴更凉冷,转午增蒸溽。
……
吾州四名禅,独未历龟玉。
足后懒不鞭,几同毁于椟。
系舟桃花下,龟峰正相峙。
决意欲造前,已行卒成止。
……
落日照谿谷,寒光摇树林。
宿鸟投密枝,归云释遥岑。
余辉尚燠背,纤月忽在襟。
可人期不来,何以写我心。
……
西南定何方,路远惟迢迢。
白鹭带演迆,青居鬰岧峣。
下有隠君子,内盛外不骄。
芳春觉兰馨,穷冬知木乔。
……
戚戚重戚戚,有抱不自释。
问余何所忧,学道不早力。
悠悠复悠悠,头秃颔须白。
先对有遗言,朝闻死可夕。
……
平居说江湖,似若苦饥渴。
及今落吾手,谓可娱朝夕。
胡为连日行,迺复形叹息。
使风不终朝,阻风有并日。
……
惊飙振林梢,落日挂马首。
世方功名图,我自饥寒走。
萧条政长路,驩喜逢故友。
酒酌戒毋多,诗声媿新有。
非为十日留,重此一岁阑。
岁去易悲感,日来盛阴寒。
今晨已春意,欲出反浩叹。
梅事足可惜,病躯良独难。
山梅且翩翩,溪柳向婀娜。
群行欲何诣,僧屋惟所可。
连朝谩蕲尔,作意终败我。
此事且复然,吾生信多坷。
初期半山来,已止辄复上。
山游更同君,兼取鱼熊掌。
向来观极南,屡作此山想。
那知有今日,谈笑得纵赏。
……
偶来无一关,何必化身上。
下视胶扰中,脱去如覆掌。
我生本山人,说山非妄想。
赋诗亦漫兴,不要世称赏。
……
六月有此雨,是为丰年征。
我眠虚堂上,肃肃若有冰。
预愁前溪水,明发度凌兢。
轩亭著难稳,名字又恶同。
譬犹死得谥,美恶百代公。
维洪之厌原,兹为众山雄。
何许千万间,可以屏障充。
……
昨夕城南来,鬰鬰张园窥。
坡头步荦确,墙下循委蛇。
今夕复何夕,二妙爰集兹。
重为南坡行,因作张园之。
……
百川恣奔腾,底柱乃屹立。
万物盖可流,畴能转金石。
世纷峥嵘来,何啻一敌国。
油然反吾斋,梦觉春冰释。
篮舆度浮梁,朝岚尚蒙蒙。
十有九日雨,得晴类投空。
游岩既愿适,访隠亦好从。
道傍得野舍,一迳幽且通。
……
湘山不为高,湘水未为远。
湘城几何家,湘景无不挽。
滕侯宅虽早,郭圃市之晚。
纡余直陂阤,突兀对偃蹇。
……
于越之为游,束发迨中年。
契阔固多矣,梦寐如唤焉。
迩来数经过,所休必思禅。
凭栏上清音,解包留煮泉。
……
尝闻学苦空,世事应废阁。
颇疑休己辈,顾以诗流落。
尔今定何业,更慕扬州鹤。
愿长岁寒柯,勿矜春濯濯。
忆昔正月五,渊明游斜川。
我亦屏百事,来兹并栏干。
虽无与俱人,鸥鹭翻以翩。
吾生后渊明,此心两悠然。
忆昔孟东野,作尉悲龙钟。
有诗即景赋,大吏怒不容。
我痴坐移官,避事得养慵。
寄语鸥鹭辈,勿惊足音跫。
昔我过此屋,四壁蔽莫窥。
屋外何所有,榛草连污池。
今我重来过,壁去簷竹垂。
榛草既除屏,洿池出涟漪。
……
陶翁避暑者,容膝取易安。
贾生忧世患,晚乃悟达观。
出处等蘧庐,可作异致看。
胸中极空洞,流止亦鲵盘。
欲行雨如蓰,既出云若涌。
山高一身微,风动万国汹。
岂唯林木悲,亦为毛发悚。
众谓当亟回,吾行便贾勇。
远看云吐吞,近见日出没。
解駮谓须臾,迷漫翻倏忽。
山灵似知我,老兴不得发。
纵使尽高深,安能造剞劂。
寥寥两石门,此地忽在眼。
临栏塞云雾,入户欠编简。
规模自我友,恨不同叩款。
仙佛匪吾徒,兹焉聊可馆。
常闻祝融峰,今日上封寺。
虽孤登望眼,要逐幽遐志。
盖渠目力及,皆我脚力自。
是可将无同,吾言亦聊戏。
使君有佳招,宿雨晓更惊。
晨起候天色,对岸烟岚生。
使君匪遨游,因行问农甿。
农甿趋急务,欢然慰中情。
……
昔我官白下,屡到清江上。
清江众君子,我友或我丈。
至今过其邦,眷恋若乡党。
几思结庐居,风流共来往。
……
人言天宇澄,政好行远道。
秋阳既已后,朔风尚兹早。
那知羁旅臣,宁有佳怀抱。
鬻田就远宦,廪薄不得饱。
……
江南千万山,何许为吾栖。
深林与丰草,本自麋鹿宜。
长安冠盖场,谁识杜拾遗。
日赴郑老饭,未救方朔饥。
……
出门复入门,去来何悠悠。
故人别有见,见乃不重留。
居人宁念此,行者可胜不。
今年非闰年,是月已腊月。
北风勿渠嗔,汝自衣百结。
永夜只愁阴,清晨吹作雪。
僧房四立壁,淅沥夜吹风。
破衲作深拥,其势乃若空。
晨钟不能待,宿火拨通红。
悲风吹篮舆,渺渺如孤舟。
我亦作坐睡,兀兀随轻鸥。
鸥翻梦亦觉,未绝叩舷讴。
抱关故悠悠,挂壁仍骎骎。
况此十日病,酒止诗废吟。
别来定安否,千万关我心。
借宅亦种竹,知子未忘此。
竹间有余暇,尘事勿到耳。
行年且半百,太息我与尔。
怀绶新括州,乘骢前御史。
一州与天下,先后宁同轨。
纵云山水佳,何与于疮痏。
李孙两词伯,我尔乃学子。
辈行虽不同,趣操要相似。
岁寒松柏知,春风谢桃李。
平生溧阳船,白首凡几遭。
宜其登览地,靡复应接劳。
吴流乱如带,吴岫冗若毛。
吴人阙共载,吴语闻空嘈。
……
舍舟觅篮舆,意欲避搜句。
那知花草香,不减江山助。
霏霏雾将歛,兀兀村又度。
长卿故倦游,征夫问前路。
……
江流何汤汤,万里势方注。
僮奴劝乘舟,期至才旦莫。
我闻是江石,屹立甚可怖。
水干或能避,水涨多与忤。
……
山僧虽居山,山岂山僧有。
政如多藏家,黄金为谁守。
我虽不居山,随至辄有取。
未嗤无田人,饭薄亦昏昼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