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来是祖父的家门,二来是自家的福分,悬牌印。
扫荡征尘,将勇力拖逞尽。
几回家开旗临阵。
战番兵累次建功勋。
怕不的资财足备,孳畜成群。
长养着百槽冲锋的惯战马,掌管着一千户屯田的镇番军。
……
只见他越寻思越着昏,敢三魂失了二魂。
(带云)我试猜波。
(唱)莫不是铁哥镇抚家远探亲?
(六儿云)不是。
……
叔叔你鞍马上多劳困,婶子你程途上受艰早,一自别来五六春,数载家无音信。
则这个山寿马别无甚痛亲,我一言难尽,来探你这歹孩儿索是远路风尘。
我自小里化了双亲,忒孤贫,谢叔叔婶子把我来似亲儿般训。
演习的武和文,我如今镇边关为元帅,把隘口统三军。
我当初成人不自在,我若是自在不成人。
则俺那祖公是开国旧功臣,叔父你从小里一个敢战军,这金牌子与叔父带呵,也是本分。
见婶子那壁意欣欣,(云)叔父,你受了这牌子者!
(老千户云)我可怎么做的?
(正末唱)我见他一半儿推辞一半儿肯。
我为甚么语谆谆,单怕你醉醺醺,只看那斗来粗肘后黄金印,怎辜负的主人恩。
但愿你扶持今社稷,驱灭旧妖氛。
常言道"家贫显孝子,国难识忠臣"。
则今日过关津,度州郡,没揣的逢他敌人,阵面上相持赌的是狠。
托赖着俺祖公是番宿家门,哎,你莫因循。
便只待人急偎亲,畅奸道厮杀无过是咱父子军,誓将那鲸鲵来尽吞。
只将这边关守紧,你可便舍一腔热血报明君。
……
愁冗冗,恨绵绵,争余我赤子空拳,只得问别人借了几文钱。
可买的这一瓶儿村酪洒,等与我那第二弟兄祖饯。
想着他期限迫难留恋,可若是今番云也,知他是甚日个团圆。
(云)兀的不是我兄弟?
……
我抹的这瓶口儿净,我斟的这盏面儿圆。
(老千户做接盏科)(正末云)兄弟,且休便吃。
(唱)待我望着那碧天边太阳浇奠。
则俺这穷人家又不会别咒愿,则愿的俺兄弟海每可便早能勾相见。
……
再得我往日家缘,可敢赍发与你些个盘缠。
有他这鳔接来的两根儿家竹箭,(老千户云)你兄弟收了者。
(正末云)还有哩。
(唱)更有条蜡打来的这弓弦。
我着这苦口儿说些良言,劝你那酒莫贪,劝你那财休恋。
你可便久镇着南边夹山的那峪前,统领着军健,相持的那地面。
但要你用心儿把守得安然,你可便只愁升,不愁贬。
则俺那山寿马侄儿是软善,犯着的休想他便厅见怜。
假若是非当刑死而怨,赤紧的元帅令更狠似帝王宣。
我可也不想今朝,常记的往年,到处里追陪下些亲眷。
我也曾吹弹那管弦,快活了万千,可便是大拜门撒敦家的筵宴。
往常我便打扮的别,流妆的善,干皂靴鹿皮绵团也似软,那一领家夹袄子是蓝腰线。
则我那珍珠豌豆也似圆,我尚兀自拣择穿。
头巾上砌的粉花儿现,我系的那一条玉兔鹘是余厢面。
则我那银盆也似庞儿腻粉钿。
墨锭也似髭须着绒绳儿缠。
对着这官员,亲将那筹箸传,等的个安筵盏初巡遍。
则听的这[者刺骨]笛儿悠悠聒耳喧,那驼皮鼓冬冬的似春雷健。
我向这筵前,筵前,我也曾舞蹁跹,舞罢呵谁不把咱来夸羡!
则被你抛闪杀业人也波天,则被你抛闪杀业人也波天。
我无卖也那无典,无吃也那无穿,-年不如一年。
则俺那生忿忏逆的丑生,有人向中都曾见。
伴着火泼男也那泼女,茶房也那洒肆,在那瓦市里穿,几年间再没个信儿传。
有句话舌尖上挑着,我去那喉咙里咽。
我到那春来时,春来时和气喧;若到那夏时节,夏时节薰风遍。
我可便最怕的,最怕的足秋暮天;更休题腊月里,腊月里飞雪片。
兄弟哎,我也曾有那往日的家缘,旧日的庄田,如今折罚的我无片瓦根椽,大针麻线。
着甚做细米也那白面,厚绢也那薄绵!
兄弟哎,你则看俺一双父母的颜面,怕到那冷时节有甚么替换下的旧袄子儿,你便与我一领儿穿也波穿。
(老千户云,哥哥若不说呵?
……
虽然是罢干戈绝士马无征战,你索与他演枪刀轮剑戟习弓箭,则要你坚心儿向前。
你去那寨栅内莫忧愁,营帐内休惧怯,阵面上休劳倦。
(老千户做拜辞科,云)则今日拜辞了哥哥,便索往夹山口子去也!
(正末云)兄弟,你稳登前路。
……
贺平安报偌町便似春雷,你把那明丢丢剑锋与我准备。
他误了限次,失了军期。
差几个曳刺勾追,(云)经历,你去问镇守夹山口子的,(唱)兀那老提控到来也未。
咱须是关亲意,也索要颐兵机。
官里着你户列簪缨,着你门排画戟,可怎生不交战,不迎敌,吃的个醉如泥。
情知你便是快行兵的姜太公,齐管仲、越范蠡、汉张良,可也管着些甚的,枉了你哭哭啼啼。
则这断事处,准教你可便来这里?
这讼厅上可便使不着你那"家有贤妻"。
(云)着他那属官每便道:"叔叔犯下罪过来,可着媳妇儿来说。
"(唱)你这个关节儿常好道来的疾,(云)茶茶,你若不回去呵,(唱)可都枉擘破咱这面皮,画皮!
……
则你这大小属官都在这厅阶下跪,畅好是一个个无廉耻。
他是叔父我是侄,道底来火须不热如灰,你是必再休提。
(云)他是我的亲人,犯下这般正条款的罪过来,我尚然杀坏了。
你每若有些儿差错呵,(唱)你可便先看取他这个傍州例。
……
则见他忄刍忄敞忄敞的做样式。
笑吟吟的强支对。
他那里口口声声道是饶过只,我这里寻思了-会,这公事岂容易?
(狗儿慌科,云)可怜见,我狗儿再吃不得了也。
(正末云)将铜铡来,切了你那驴头!
(狗儿跌出科)(老千户云)你再过去劝一劝。
(狗儿云)老弟子孩儿,你自挣揣去!
……
你畅好是腕头有气力,我身上无些意。
可不道厨中有热人,我共他心下无仇气。
打酌来一棍子一刀锥,一下起一层皮。
他去那血泊里难禁忍,则着俺校椅上怎坐实?
他失误了军期,难道他没罪谁担罪?
(云)打了多少?
……
你则合眠霜卧雪驱兵队,披星带月排戈戟。
你也曾对咱盟咒,再不贪杯。
唱道索记前言,休贻后悔。
谁着你旦暮朝夕,尝吃的来醺醺醉,到今日待怨他谁?
……
则为他误军期,遭残害,依国法断的明白。
寻思来这期亲尊长多妨碍,俺今日谢罪也在宅门外。
疾去波,到第宅,休道是镇南边统军元帅,则说是亲眷家将羊酒安排,休道迟,莫见责,省可里便大惊小怪,将宅门疾快忙开。
报与俺那老提控叔叔光知道,则说我侄儿山寿马和茶茶暖痛来,莫得疑猜。
他道你结下的冤仇大,伤了他旧叔侄美情怀。
一任你昨日的供招依然在,休想他低头做小心肠改。
便死也只吃杯儿淡酒何伤害,到底个不伏烧埋。
他问我今日个一家儿为甚来,昨日个打我的可是该也那不该,把脸皮都撇在青霄外,从今后拚着个贪杯的老不才,谢了个贤惠的女裙衩,休休休休想他便降阶的忙迎待。
你得要闹咳咳,闹咳咳,使性窄,我须是奉着官差,法令应该,岂不知你年华老迈?
故意的打你这一百。
你也不索左猜,右猜,既带了这素金牌,则合一心儿镇守着夹山寨,谁着你赏中秋玩月畅开怀?
敢前生少欠他几盏黄汤债!
呀,这一场事不谐,又不是相府中台,御史西台,打的你肉绽也那皮开。
你心下自裁划,招状上没些歪,打你的请过来,将牍面快疾抬,老官人觑明白。
呀,这的是便宜行事的那虎头牌!
(老千户云)元来是军令上该打我来。
(正末唱)打的你哭啼啼,湿肉伴干柴,也是你老官人合受血光灾。
休道是做侄儿的忒歹,早忘了你和俺爷爷奶奶是一胞胎。
……
将那暖痛的酒快酾,将那配酒的羔快宰,尽叔父再放出往日沉酣态。
只留得你潦倒余生,便是大古里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