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丰韵,忒稔色。
乍时相见教人害,霎时不见教人怪,些儿得见教人爱。
今宵同会碧纱厨,何时重解香罗带。
春意透酥胸,春色横眉黛,贱却人间玉帛。
杏脸桃腮,乘着月色,娇滴滴越显得红白。
下香阶,懒步苍苔,动人处弓鞋凤头窄。
叹鲰生不才,谢多娇错爱。
……
则着你夜去明来,倒有个天长地久,不争你握雨携云,常使我提心在口。
你则合带月披星,谁着你停眠整宿?
老夫人心数多,情性亻刍;使不着我巧语花言,将没做有。
老夫人猜那穷酸做了新婿,小姐做了娇妻,这小贱人做了牵头。
俺小姐这些时春山低翠,秋水凝眸。
别样的都休,试把你裙带儿拴,纽门儿扣,比着你旧时肥瘦,出落得精神,别样的风流。
(旦云)红娘,你到那里小心回话者!
……
"我着你但去处行监坐守,谁着你拖逗的胡行乱走?
"若问着此一节呵如何诉休?
你便索与他个"知情"的犯由。
你绣帏里效绸缪,倒凤颠鸾百事有。
我在窗儿外几曾轻咳嗽,立苍苔将绣鞋儿冰透。
今日个嫩皮肤到将粗棍抽,姐姐呵,俺这通殷勤的着甚来由?
夜坐时停了针绣,共姐姐闲穷究,说张生哥哥病久。
咱两个背着夫人,向书房问候。
(夫人云)问候呵,他说甚么?
(红云)他说来,道"老夫人事已休,将恩变为仇,着小生半途喜变做忧"。
……
我则道神针法灸,谁承望燕侣莺俦。
他两个经今月余则是一处宿,何须你一一问缘由?
他每不识忧,不识愁,一双心意两相投。
夫人得好休,便好休,这其间何必苦追求?
常言道"女大不中留"。
秀才是文章魁首,姐姐是仕女班头;一个通彻三教九流,一个晓尽描鸾刺绣。
世有、便休、罢手,大恩人怎做敌头?
起白马将军故友,斩飞虎叛贼草寇。
不争和张解元参辰卯酉,便是与崔相国出乖弄丑。
到底干连着自己骨肉,夫人索穷究。
(夫人云)这小贱人也道得是。
我不合养了这个不肖之女。
……
当日个月明才上柳梢头,却早人约黄昏后。
羞得我脑背后将牙儿衬着衫儿袖。
猛凝眸,则见鞋底尖儿瘦。
一个恣情的不休,一个哑声儿厮耨。
……
想思事,一笔勾,早则展放从前眉儿皱,美爱幽欢恰动头。
既能够,张生,你觑兀的般可喜娘庞儿也要人消受。
来时节画堂箫鼓鸣春昼,列着一对儿鸾交凤友。
那其间才受你说媒红,方吃你谢亲酒。
(并下)。
碧云天,黄花地,西风紧,北雁南飞。
晓来谁染霜林醉?
总是离人泪。
下西风黄叶纷飞,染寒烟衰草萋迷。
酒席上斜签着坐的,蹙愁眉死临侵地。
我见他阁泪汪汪不敢垂,恐怕人知;猛然见了把头低,长吁气,推整素罗衣。
虽然久后成佳配,奈时间怎不悲啼。
意似痴,心如醉,昨宵今日,清减了小腰围。
(夫人云)小姐把盏者!
(红递酒,旦把盏长吁科,云)请吃酒!
合欢未已,离愁相继。
想着俺前暮私情,昨夜成亲,今日别离。
我谂知这几日相思滋味,却原来比别离情更增十倍。
年少呵轻远别,情薄呵易弃掷。
全不想腿儿相挨,脸儿相偎,手儿相携。
你与俺崔相国做女婿,妻荣夫贵,但得一个并头莲,煞强如状元及第。
(夫人云)红娘把盏者!
……
供食太急,须臾对面,顷刻别离。
若不是酒席间子母每当回避,有心待与他举案齐眉。
虽然是厮守得一时半刻,也合着俺夫妻每共桌而食。
眼底空留意,寻思起就里,险化做望夫石。
……
将来的酒共食,尝着似土和泥。
假若便是上和泥,也有些土气息,泥滋味。
暖溶溶玉醅,白泠泠似水,多半是相思泪。
眼面前茶饭怕不待要吃,恨塞满愁肠胃。
"蜗角虚名,蝇头微利",拆鸳鸯在两下里。
一个这壁,一个那壁,一递一声长吁气。
霎时间杯盘狼籍,车儿投东,马儿向西,两意徘徊,落日山横翠。
知他今宵宿在那里?
有梦也难寻觅。
淋漓襟袖啼红泪,比司马青衫更湿。
伯劳东去燕西飞,未释程九问归期。
虽然眼底人千里,且尽生前洒一杯。
未饮心先醉,眼中流血,心水成灰。
到京师服水土,趁程途节饮食,顺时自保揣身体。
荒村雨露宜眠早,野店风霜要起迟!
鞍马秋风里,最难调护,最要扶持。
这忧愁诉与谁?
相思只自知,老天不管人憔悴。
泪添九曲黄河溢,恨压三峰华岳低。
到晚来闷把西楼倚,见了些夕阳古道,衰柳长堤。
笑吟吟一处来。
哭啼啼独自归。
归家若到罗帏里,昨宵个绣衾香暖留春住,今夜个翠被生寒有梦知。
留恋你别无意,见据鞍上马,。
你休忧"文齐福不齐",我则怕你"停妻再娶妻"。
休要"一春鱼雁无消息"!
我这里青鸾有信频须寄,你却休"金榜无名誓不归"。
此一节君须记,若见了那异乡花草,再休似此处栖迟。
……
青山隔送行,疏林不做美,淡烟暮蔼相遮蔽。
夕阳古道无人语,禾黍秋风听马嘶。
我为甚么懒上车儿内,来时甚急,去后何迟?
四围山色中,一鞭残照里。
遍人间烦恼填胸臆,量这些大小车儿如何载得起?
望薄东萧寺暮云遮,惨离情半林黄叶。
马迟人意懒,风急雁行斜。
离恨重叠,破题儿第一夜。
旅馆欹单枕,秋蛩鸣四野,助人愁的是纸窗儿风裂。
乍孤眠被儿薄又怯,冷清清几时温热!
走荒郊旷野,把不住心娇怯,喘吁吁难将两气接。
疾忙赶上者,打草惊蛇。
有限姻缘,方才宁贴;无奈功名,使人离缺。
害不了的愁怀,却才觉些;撇不下的相思,如今又也。
清霜净碧波,白露下黄叶。
下下高高,道路曲折;四野风来,左右乱踅。
我这里奔驰,他何处困歇?
呆答孩店房儿里没话说,闷对如年夜。
暮雨催寒蛩,晓风吹残月,今宵酒醒何处也?
(旦云)在这个店儿里,不免敲门。
(末云)谁敲门哩?
……
是人呵疾忙快分说,是鬼呵合速灭。
(旦云)是我。
老夫人睡了。
想你去了,几时再得见,特来和你同去。
……
你是为人须为彻,将衣袂不藉。
绣鞋儿被露水泥沾惹,脚心儿管踏破也。
想着你废寝忘餐,香消玉减,花开花谢,犹自觉争些;便枕冷衾寒,凤只鸾孤,月圆云遮,寻思来有甚伤嗟。
想人生最苦离别,可怜见千里关山,独自跋涉。
似这般割肚牵肠,倒不如义断恩绝。
虽然是一时间花残月缺,休猜做瓶坠簪折。
不恋豪杰,不羡骄奢;自愿的生则同衾,死则同穴。
绿依依墙高柳半遮,静悄悄门掩清秋夜,疏剌剌林梢落叶风,昏惨惨云际穿窗月。
惊觉我的是颤巍巍竹影走龙蛇,虚飘飘庄周梦蝴蝶,絮叨叨促织儿无休歇,韵悠悠砧声儿不断绝。
痛煞煞伤别,急煎煎好梦儿应难舍;冷清清的咨嗟,娇滴滴玉人儿何处也!
柳丝长咫尺情牵惹,水声幽仿佛人呜咽。
斜月残灯,半明不灭。
畅道是旧恨连绵,新愁郁结;别恨离愁,满肺腑难淘泻。
除纸笔代喉舌,千种相思对谁说。
……
都则为一官半职,阻隔得千山万水。
十月六日,云窝主者设燕于清香亭,侑卮者东平玉无瑕张氏也。
酒半,张氏乞手乐章。
为赋双飞燕调,俾度腔行酒以佐主宾。
玉无瑕,春无价,清歌一曲,俐齿伶牙。
……
休觑,珠翠总劫灰,繁华只废基。
恼人意,叵耐范蠡扁舟,一片太湖烟水。
百花深处一僧归。
空遗旧迹,走狗斗鸡。
想当年僭祭,望郊台凄凉云树,香水鸳鸯去。
酒城倾坠,茫茫练渎,无边秋水。
过客伤悲。
离宫废,谁避暑?
琼姬墓冷苍烟蔽。
空原滴,空原滴,梧桐秋雨,台城上,台城上,夜乌啼。
听楼头画鼓打三更,绣帏中枕余衾剩。
明朗朗窗前月,昏惨惨榻前灯。
我这里独倚定帏屏,檐间铁好难听!
挨一朝胜似三春。
金炉香烬酒初醒,孤眠那怕心肠硬。
闲愁可惯经?
惟有相思最是难熬的症。
鸳鸯两下里分。
齐臻臻青丝髻绾云。
天生下精神,更那堪十指纤纤嫩。
描不就丹青,比天仙少个净瓶。
别情人,雁儿,我其实挨不过衾寒枕冷,相思病积渐成。
疾忙飞过蓼花汀,听人家寝睡长门静。
从别后不见影,闪得人亡了魂灵。
罗帷中愁怎禁,则为他挂心情。
朝忘餐泪如倾,曲慵唱酒慵斟。
水远煞劳神。
雁儿,天道儿未明,且休要等闲寻伴宿沙汀。
侬家鹦鹉洲边住,是个不识字渔父。
浪花中一叶扁舟,睡煞江南烟雨。
弊裘尘土压征鞍鞭倦袅芦花,弓剑萧萧,一径入烟霞。
动羁怀西风木叶秋水兼葭,千点万点老树昏鸦,三行两行写长空哑哑雁落平沙。
曲岸西边近水湾鱼网纶竿钓槎,断桥东壁傍溪山竹篱茅舍人家。
满山满谷,红叶黄花,正是伤感凄凉时候,离人又在天涯。
……
独倚屏山把玉纤屈,并鸳枕将归期算彻。
一自玉人别,瘦骨岩岩,趱过裙腰折。
愁压蛾眉眉暗结。
隔,海洋相思无处说。
碎折。
锦筝应折弦难接,骖鸾梦宁贴,修鸳简更悲切。
紫砚飞香,墨浮兰麝。
蘸秋毫撇代喉舌,诉离情粉笺和泪写。
绿阴笼小院,红雨点苍苔。
谁想东君也是人间客,纵分连理枝,谩解合欢带,伤春早是心地窄。
愁山和闷海,畅会栽排。
准备从今因他害,伤怀,冷清清日月怎生挨?
等待翠屏香里掩东风,铺陈下愁境界。
人来?
离情不奈子规啼,更那堪困人天气。
红玉软,绿云低。
春昼迟迟,东风恨两眉系。
绣塌空闲枕犀,篆烟消香冷金猊。
得回归。
迷?
当初时想伊,为伊,消玉体减香肌。
绵,情脉脉,人千里。
非是俺,贪春睡,勉强将鸳鸯枕欹。
薄幸可憎才,只怕相逢在梦儿里。
梨花云绕锦香亭,胡蝶春融软玉屏,花外鸟啼三四声。
梦初惊,一半儿昏迷一半儿醒。
春困琐窗人静日初曛,宝鼎香消火尚温,斜倚绣床深闭门。
眼昏昏,一半儿微开一半儿盹。
……
钗分凤凰,衾剩鸳鸯,锦笺遗恨爱花香,写新愁半张。
晚妆楼阁空凝望,旧游台榭添惆怅,落花庭院又昏黄,正离人断肠。
春情东风柳丝,细雨花枝,好春能有几多时?
韶华迅指。
……
临故国,认残碑,伤心六朝如逝水。
物换星移,城是人非,今古一枰棋。
南柯梦一觉初回,北邙坟三尺荒堆。
四围山护绕,几处树高低。
……
问从来谁是英雄?
一个农夫,一个渔翁。
晦迹南阳,栖身东海,一举成功。
八阵图名成卧龙,《六韬》书功在非熊。
……
达时务,薄利名,秋风吹动田园兴。
Θ瓜邵平,思莼季鹰,采菊渊明。
清淡老生涯,进退知天命。
完颜寿马住西京,风流慷慨煞惺惺。
因迷散乐王金榜,致使爹爹捍离门。
为路岐,恋佳人,金珠使尽没分文。
贤每雅静看敷演:《宦门子弟错立身》。
……
积世簪缨,家传宦门之裔,更那堪富豪之后。
看诗书,观史记,无心雅丽。
乐声平,无非四时佳致。
伊且住试听:唤取多娇金榜来,书房内等待。
休道侯门深似海,说与婆婆休虑猜,只道家中管待客。
展华筵,已安排,是必教它疾快来。
哥哥听拜禀:它是伶伦一妇人,何须恁用心,谩终朝愁闷倾。
若要和它同共枕,恐怕你爹行生嗔。
那时节,悔无因,玷辱家门豪富人。
相公不在家里,老汉心下欢喜。
看官不认是阿谁?
我是一个佗背乌龟。
深感吾皇赐重职,官名播西京。
但一心中政煞公平,清如水,明如镜,亮如冰。
伶伦门户曾经历,早不觉鬓发霜侵。
孩儿一个干家门,算来总是前生定。
奴家年少正青春,占州城煞有声名。
把梨园格范尽番腾,当场敷演人钦敬。
孩儿听启,疾忙收拾。
侵早已挂了招子,你却百般推抵。
又不知你每,生着何意?
生着何意?
……
娘行听启,孩儿说与。
如今病染着身,岂是奴家推抵。
你只管苦苦,将人催逼,教奴怎地。
娘,尽教它,任取红轮坠,尤它误看的。
……
勾阑收拾,家中怎地?
莫是我的孩儿,想是官身出去?
你娘儿两个,休闲争气,休闲争气。
婆婆且住,听说与:阵马挨楼满,不成误看的。
……
适蒙台旨,教咱来至。
如今到得它家,相公安排筵席。
勾谏罢却,勾阑罢却。
休得收拾,疾忙前去,莫迟疑。
……
令人去久传音耗,至今不到。
(净上)心忙意急归来报。
(旦上)得见情人,心下称怀抱。
憔悴容颜只为你,每日在书房攻甚诗书!
(生)闲话且休提,你把这时行的传奇,(旦白)看掌记。
(生连唱)你从头与我再温习。
听说因依,其中就里:一个负王魁;孟姜女千里送寒衣;脱像云卿鬼做媒;鸳鸯会,卓氏女;郭华因为买胭脂,琼莲女,船浪举,临江驿内再相会。
(又)。
这一本传奇,是《周孛太尉》;这一本传奇,是《崔护觅水》;这一本传奇,是《秋胡戏妻》;这一本是《关于王独赴单刀会》;这一本是《马践杨妃》。
(又)。
刘先主,跳檀溪;雷轰了荐福碑;丙吉教子立起宣帝;老莱子斑衣;包待制上陈州粜米;这一本是《孟母三移》。
(生唱)。
一从当日,心中指望燕莺期。
功名不恋待何如?
拚却和伊抛故里。
不图身富贵,不去苦攻书,但只教两眉舒。
……
一意随它去,情愿为路岐。
管甚么抹土搽灰,折莫擂鼓吹笛,点拗收拾。
更温习几本杂剧,问甚么妆孤扮末诸般会,更那堪会跳索扑旗。
只得同欢共乐同鸳被,冲州撞府,求衣觅食。
我和你同心意,愿得百岁镇相随,尽老今生不暂离。
泼禽兽,没道理!
书院中怎不攻文艺?
指望你背紫腰金,怎知你不成器!
因甚底,来这里?
……
爹爹听咨启:孩儿又怎知?
正在书房中独坐,忽见狗儿都管,与它同来至。
我问它,只因甚的?
它说道是爹爹,唤它至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