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旦)三更漏转,寒雁声嘹呖。
半明灭灯火煤,寻思这般沉疾,这般狼狈。
相别到今,到今凶吉未知!
冷落空房,药食准调理?
……
(老旦)楼头四鼓,风掷檐铃碎。
略朦胧惊梦回,娘女这般相逢,这般重会。
飒然觉来,觉来孩儿那里?
多少伤悲,多少萦牵系。
……
(小旦)五更又催,野外疏钟。
急算通宵,几叹息,一似这般烦恼,这般孤凄,一身苟活,苟活成得甚的?
(旦)俺这里愁烦,那壁厢长吁气。
听得怎生,怎生独自个睡?
(旦)久阻尊颜想念勤。
(老旦)孩儿,此逢将谓是梦和魂。
(外)这女儿是谁?
(老旦)是我途中厮认来的。
……
(老旦)相公,匆匆地离皇朝,你心不稳,弃家私老小,去得安忍?
(外)只知国难识大臣,不提防万马千军犯京城。
君去民逃,常言道"龙斗鱼损"。
(旦)那日里风寒雨又紧,正行里喊声如雷震。
无处藏隐,急向林榔中躲,道途上奔。
(外)兵扰攘,阻隔关津。
思量着,役梦劳魂。
(丑)眼见得家中受危闲,望吾乡,有家难齐。
(老旦)孩儿,历尽了苦共辛,娘逢人见人寻问。
……
(老旦)相公,有甚事争差,旺息怒嗔;闲言语总休论。
(小旦)贱妾不惧责罚,将片言语陈;难得见今朝分。
(旦)甚时除得我心头闷?
甚日除得我心头恨?
(外)教准备展芳樽,得团网都喜庆,尽欢欣。
(老旦)馆驿中有杂人来往,其实不稳。
到南京得见圣明君,那时节好会佳宾。
(丑)画船已在河滨,河滨。
不劳马足车轮,车轮。
(外)六儿,就此起程去罢。
(众)离孟津,望前进,风力顺,水程紧,咫尺是汴梁城。
别离会合皆缘分,受过忧危心自忖。
从今暮乐朝欢还再整。
(生上)龙潭虎穴愁难数,更染病耽疾羁旅。
分别人妻两南北,谁念我无穷凄楚?
[眼儿媚]倾家荡业任飘零,受尽苦和辛。
雁行中断,鸾俦生拆,无限伤情;穷途更多灾病,囊底已无缗。
……
姻缘将谓五百年眷属。
十生九死成欢聚。
经艰历险,幸然无虞。
也指望否极生泰,祸绝受福。
……
(小生上)吾皇恩诏从天降。
遍遐迩万民钦仰,宥极刑自有重生望。
散群辈与群党,回凶就吉,转祸为祥。
前临帝辇,绝却亲党,回首家乡,没了父娘。
……
(小生)中都路是本乡,年驾望南往,一程程来到广阳,特来相访。
(末)小可敢覆尊丈,有何事嘶问?
当买货请商量,要安下却无妨。
(小生)小生也非为买货,也不要安下,特来寻人。
……
(小生)店名须号招商?
(末)是。
这里是招商店。
(小生)少浼劳尊长。
……
(生上)祸不单行先自速,遭兵火那堪更重重坎坷。
(末)官人你回来了?
(生)是,回来了。
(生)自与相别,风寒劳役,受尽奔波,那更忧愁思虑。
在旅邸顿染沉疴。
(小生)违和。
天相吉人身痊可。
……
(生)提着心肠惨凄,不由人忍不住泪珠流颗,但有死别生离,那烦恼似天来大。
(小生)缘何?
莫非他弃旧怜新,从了别个?
(生)不是。
……
(生)摧挫。
艰共险,愁和闷,要躲怎躲,到如今尚有平地风波!
(小生)惊愕。
焰腾腾心上火,是谁人道与我?
……
(外上)得睹天颜,真为主忧臣辱。
(老旦上)皇恩深沐,享千钟重禄。
(旦、小旦上)如今幸得再整银屏金屋。
(合)皇朝重见,太严重睹。
……
(旦)得宠念辱,想其时驾迁民移前上,父母妻儿散离。
值此天数,抵多少吃辛受苦,抵多少亡家失所。
(合)今幸得在画堂深处。
(外)驿程去速,奈何被士马拦截归路,国败家亡,怎知此日完聚!
知几遍宵行昼伏,知几遍风餐露宿!
(合前)。
(旦)轰雷战鼓,喊杀声散亡人尽奔逐,那时无他可怜。
救我在危途,知何处作婢奴,知何处遭驱被虏。
(合前)。
(小旦)兄南妹北,乱兵中怎知生死!
须臾骨肉分别,此身去住无所,感谢得恤寡念孤,感谢得为亲做主。
(合前)。
(老旦)到行朝汴梁,看山河壮帝居。
四时有常开花木,论繁华不减中都也。
(外)受恩深处便为家,自来俗语。
(合)休思故里,对良辰美景,宴乐且欢娱。
(旦)依旧珠围翠簇,依旧雕鞍绣毂,列侍妾丫鬟使女,送金杯听歌观舞也。
(小旦)因灾致福,爱惜奴似亲生儿女。
(合前)。
从今休把光阴负,但畅饮高歌休阻,共醉乐神仙洞府。
(旦上)六曲栏杆和闷倚,不觉又媚景芳菲。
(小旦上)微雨昨宵,新晴今日。
(合)知道海棠开未。
(旦)春思恹恹,此愁谁诉,此情谁知;心撩乱,慵睹妆台梳洗。
(小旦)芳时不暖不寒,秋千院宇,堪游堪戏。
(旦)空对莺花燕柳,悄忽地暗皱双眉。
(小旦)姐姐,因谁牵惹芳心,媚容香褪,嫩脸桃衰,看看恁宽尽金缕罗衣。
(旦)休疑,只为伤春,知他怎生,年年如是。
(丑)休对晴天暖日,轻可地过了寒食。
(旦)甚心情闲步小园西。
(小旦)姐姐为甚不去?
(旦背唱科)推一个身倦神疲。
(丑)趁春风桃李花开日,谁不待去寻芳拾翠?
……
(小旦)那春光也应笑咱伊。
(旦)笑甚的来?
(小旦)笑你恁瘦减香肌。
(旦)东君不管人憔悴,眼见得绿密红稀香闺掩,珠帘镇垂,不肯放燕双飞。
(小旦)衷心先自不如意,纵然间旨同随喜,也做了兴尽空回。
(生上)春风紫陌,又是大涯行客。
(小生上)野草闲花,掩映水光山色。
(末、净上)杏花朵朵欹红,杨柳丝丝弄碧,沙岸远涟漪初溢。
(生)携书挟策赴天邦,(小生)那更风光直艳阳,(末)路上野花钻地出。
……
(生)降诏颁敕,搜贤赴帝域,文武远投安邦策,星斗文章谁能及,下笔如神力。
(合)一朝里身显迹,受赏加官职。
(小生)万里鹏翼,功名唾手得;英雄果是千人敌,正是男儿峥嵘日。
岂敢辞劳役!
(合前)。
(末)短亭长亭程程去,知几驿,逆旅中过寒食,见点点残红飞絮白,夕阳影里啼蜀魄。
(合)家乡远,心慢忆,回首云烟隔。
(合)小径迢迢狭窄,狭窄;野水潺潺湍激,湍激。
饮数杯解愁戚,那里堪观赏,可闲适,只愁他天晚逼。
酒家眠,权休息,韫匮藏珠隐尘迹,万里前程在咫尺。
(旦上)恹恹挨过残春也,又是困人时节。
景色供愁,天气倦人,针指何曾拈刺?
(小旦上)闲庭静悄,琐窗潇洒,小池澄澈。
(合)叠青钱。
……
(旦)我几时得烦恼绝?
几时得离恨彻?
本待散闷闲行到台榭,伤情对景肠寸结。
(小旦)姐姐,撇下些罢。
……
(小旦)姐姐,你绣裙儿宽褪了褶,为伤春憔悴些。
近日庞儿瘦成劳怯。
莫不是又伤夏月?
姊妹每休见撇,斟量着你非为别。
……
(旦怒科)你把滥名儿将咱引惹,直恁的情性乖,心意劣,女孩儿家多口共饶舌,爹娘行快活要他做甚的?
要妆衣满箧,要食珍羞则盛设,和你宽打周折。
(走科。
小旦)姐姐,到那里去?
……
(小旦)我特地错赌别。
(跪科)姐姐,望高抬贵手饶过些,一句话儿伤了俺贤姐姐。
(旦)起来,且饶你这次,今后再不可如此。
(小旦)若再如此呵,瑞莲甘痛决,姐姐闲耍歇,小的妹先去也。
……
(小旦)恰才的乱掩胡遮,事到如今漏泄,姊妹每心肠休见别,夫妻每是有些周折。
(小旦悲介)听说罢姓名家乡,这情苦意切,闷海愁山将我心上撇,不由人不泪珠流血!
(小旦)他须是瑞莲亲兄。
(旦)呀!
原来是令兄。
为何散失了!
……
(小旦)我须是你妹妹姑姑,你是我的嫂嫂又是姐姐,未审家兄和你因甚别,两分离是何时节?
(旦)正遇寒冬冷月,恨爹爹把奴拆散在招商舍。
(小旦)他直恁太情切,你十分忒软怯,眼睁睁怎忍相抛撇。
(旦)枉是怨嗟,无可计设,当不过他抢来推去望前扯。
(合)意似虺蛇,性似蝎螫,一言如何诉说!
(小旦)流水一似马和车,倾刻间途路赊,他在穷途逆旅应难舍。
(旦)那时节呵!
囊箧又竭,药饵又缺。
他那里闷恹恹难挨过如年夜。
……
自从别后音书绝,这些时魂惊梦怯,莫不是烦恼忧愁将人断送也。
(旦上)半载萦牵方寸,何时不泪滴眉颦!
(小旦上)欲语难言信难问,即渐渐里恹恹瘦损。
[玉楼春](旦)深沉院宇无人问,纵然有便难传信。
(小旦)这边愁似那边愁,伊的恨如奴的恨。
……
(旦)从别后,渡孟津,思君尽日欲见君。
风北鸾南,生生地镜剖与钗分。
镇千思万想,要见无门。
(合)放不落心上人,撇不下心上人。
(小旦)一回价,暗自忖,非亲怎知却是亲;你东咱西,荒荒地路途人乱奔,自一别半载,杳然无闻。
(合前)。
(旦)恩和爱,苦共辛,衷肠告天天怎闻?
妾后夫前,恹恹地几曾忘半分,有三言两语,寄也无因。
(合前)。
(小旦)当时苦,值乱军,离乡背井兄妹分。
做小服低,看看地过冬还过春。
挨十生九死,举目无亲。
(合前)。
(老旦上)兰堂日永湘帘卷,画檐前燕鹊声喧。
(旦、小旦上)喜椿萱晚景安然,感谢苍人。
(丑上)媒婆终日脚奔波,成就人间好事多。
这家也是我,那家也是我,也只为家贫没奈何。
(外)二女正青年,相门高,当遴选。
乘龙未遂吾心愿。
幸朝廷命宣,配文武状元,郎才女貌真堪羡!
(老旦合)媒婆,你去递丝鞭,一双两美,成就好姻缘。
(旦)口诵柏舟篇,更何心续断弦。
(小旦)媒婆,你也听我道,那日涉风烟,望关山路八千,乱军中不见了哥哥面。
幸夫人见怜,将奴身保全。
胜似嫡亲,相待恩非浅。
今日递丝鞭,我红生羞脸,黄色上眉间。
……
(丑)钧命敢迟延。
这姻缘非偶然,匪媒弗克成姻眷,调和两边并无一言。
人间第一要行方便,今日递丝鞭,仙郎肯受,多赠贯头钱。
(外)媒婆,还有一件,恐二位状元不知小姐媸妍,将这真容与他看去。
……
(生上)同声相应气相求,同占鳌头。
(末、丑上)圣主忧虞及大臣,因无子继家门。
二女如花,未曾谐秦晋,特来说合,两两仙郎共成亲。
(生)那时挈家逃难走,正鬼哭神愁,喊杀声如雷军马骤,乱荒荒过壑经丘。
妹子瑞莲呵!
相失在后,寻讨处不知所有,难措手。
忽有人同声相应,同气相求。
……
(生)途中见时虽厮守,犹觉满面娇羞。
到得磁州广阳镇招商店中呵!
直待媒妁之言成配偶。
不意他父亲王尚书,缉探虎狼军,回到招商店中,遇见是他女儿,竟自夺回去了。
……
(小生)听哥说罢,方识此根由。
这是王尚书,招商店也是王尚书。
有事可疑。
哥哥,破镜重圆从古有,何须疑虑反生愁?
……
(末、丑)正是义夫节妇,语意两相投,多应是有分姻缘当辏偶。
状元老爷,此情分付与东流。
休休,把旧恨新愁一笔都勾!
(外上)姻事未和谐,媒婆去不见回来。
(老旦上)教人望眼悬悬待。
(合)玉音已降,冰人已遣,汗简何乖。
(末、丑)他说遭离乱,值变迁,民庶逃生离故园;兄携妹远涉风烟,乱纷纷戈戟森然,喊杀中妹子忽不见,前村后陌都寻遍,声唤多娇蒋瑞莲。
(外)那时寻见也未?
(末、丑)兄寻妹,涕泪涟。
忽听得悠悠声应远,只道是妹见哥哥,却原来错认陶潜。
那女子呵,他娘儿拆散中途畔,叫声应声随呼唤。
(外)那女子怎么应他?
……
(末、丑)欲随向前,男女辈同行未便,欲落所边,乱军中污辱未免。
说只得做兄妹同行呵。
相随同到招商店,主人翁作伐谐姻眷。
那其问状元染病,正仗那娘子扶持,不意他岳丈相逢拆散锦鸳。
(老旦)孩儿瑞兰,与伊妻名儿一般;孩儿瑞莲,与伊妹名非两般。
我中都路母子曾失散,你招商店父子重相见,事迹相同岂偶然?
老相公,事在如今,却怎生是好?
(外)我有一个道理:明日里,明日里,小设酒筵;媒婆去,媒婆去,传语状元,既然他心中不愿,如何强逼他谐缱绻。
(老旦)既如此,你请他来怎么?
(外)请来饮酒之间呵,先教他妹子在堂前,隔帘认看。
(老旦)此计甚好。
(外)相逢到此缘非浅,真与假明朝便见。
你二人传语状元,亲事不敢相扳,只请枉临一会,再无他意。
望勿推辞,特请他来赴宴。
(生上)有事挂心怀,好一似和钩吞线。
忆自离家几变更,此身须在亦堪惊,东边日出西边雨,道是无情却有情。
昨为王尚书遣官媒婆、院子来此说亲,教我越加烦恼,不知甚日,方得我娇妻的音耗。
唉!
……
一自瑶琴操离鸾,眼底知音少,不与弹。
今朝拂试锦囊看雪窗寒,伤心一曲倚栏干,续关雎调难。
(末、丑上)空劳仙子下天台,何意刘郎事不谐?
状元老爷,官媒婆、院子叩头。
(生)二人因甚去还来?
(末、丑)早成就了合欢带,管取州逢笑口开。
(外上)一段好姻缘,说起难抛下。
今朝开宴特相邀,试问真和假。
(生上)仙子宴瑶池,青鸟书传送,道是无情却有情,既信犹疑梦。
(末)禀老爷,状元到了。
那日因遭兵燹,兄妹移家迁汴,乱军中拆散雁行,两下里追寻不见,叫瑞莲,有个佳人忽偶然。
(净)那佳人怎么就肯答应?
(生)那佳人叫名瑞兰,与瑞莲声音厮类,故应错了。
(净)既如此,曾与他配合也不曾?
……
(生)佩德衔恩非浅,别后心常怀念。
(生、小旦)兄妹当初两分散,谁知此地重相见?
(小旦)想当初难中,想当初难中,与哥哥分散,孤身途路谁相盼。
幸夫人见怜,幸夫人见怜,相挈在身边,慈悲做方便。
与亲生女儿,与亲生女儿,相看一般,喜今朝重见!
(生)叹兄南妹北,叹兄南妹北,无由会面,你身有托吾无伴;绕山坡叫转,绕山坡叫转,蓦地遇蝉娟,天教遂姻眷。
奈时乖运蹇,奈时乖运蹇,一别数年,存亡未判。
(小旦)哥哥,嫂嫂也在这里。
(小旦)你望故人如天远,相逢在目前。
(生)妹子,你为何认得嫂嫂?
(小旦)闺中小姐,曾会你在招商店,拜月亭前,说出心愿。
(生)你莫非差了?
……
(旦上)梦里流莺声尚在,出兰房风翻佩带。
(生)一别招商已数年,今朝重续旧姻缘,贞心一片如明月,映入清波到底圆。
(旦)你的病未痊,我却离身畔,心中常挂牵。
(生)苍天保佑,保佑身康健。
与那结义兄弟呵,武举文科,同登魁选,蒙圣恩特议亲,岂吾愿!
(合)相逢到此,到此真希罕。
……
(生、小生上)宝马骄嘶,香车毕集,灯光如昼通明。
(旦、小旦上)彷佛天台刘阮,仙子相迎。
(合)夙世姻缘已定,昔离别今成欢庆;相随美满夫妻,强如鸾凤和鸣。
(净赞礼拜撒帐科。
……
文武掇巍科,丹桂高攀近嫦娥。
喜莺迁乔木,凤止高柯;十年探孔孟心传,一旦试孙吴家学。
(合)画堂花烛光摇处,一派乐声喧和。
(外、老旦)两国罢干戈,民庶安生绝烽火;幸阳春忽布,网罗消磨;昨朝羡锦夺标头,今夜喜红丝牵巾莫。
(合前)。
(末捧诏上)一封的,一封的,传达圣聪;天颜喜,天颜喜,满门诏封。
九重红云簇拥,龙章出凤墀,蒙恩受宠。
五拜山呼,稽首鞠躬。
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夫妇乃人伦所重,节义为世教所关;迩者世际阽危,失之者众矣。
……
(众)仰圣瞻天恩,光照绮筵。
花枝掩映春风面,女貌郎才真堪羡。
天遣为姻眷,双飞鸟,并蒂莲,今朝得遂平生愿。
向日銮舆迁汴,正土崩瓦解,士庶纷然。
人于颠沛节难全,坚金百炼终无变。
娘儿兄妹,流离播迁,断而还续,破而复圆,义夫节妇人间鲜。
今日相逢,三生有缘,文兄武弟襟联,乔公二女正芳年,孙策周瑜德并贤。
夫荣耀,妻贵显,宫花如锦酒如泉。
风流事,著简编,传奇留与后人传。
(外、老旦)吾年老雪满颠,无子承家业,晨昏每忧煎。
且喜东床中选,雀屏中目,一双白璧种蓝田,百岁夫妻今美满。
山中相,地上仙,人间诸事不萦牵。
垆边醉,瓮底眠,从今不惜杖头钱。
(众)翰林史笔如椽,如椽;倒流三峡词源,词源。
撮成离合与悲欢。
千百载,永流传;千百载,永流传。
铁球漾在江边,江边;终须到底团圆,团圆。
戏文自古出梨园。
今夜里且欢散,明日里再敷演,明日里再敷演。
自来好事最多磨,天与人违奈若何?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