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旦)当初你共他结义,效关张胜刘备。
死事替承当,抬尸怎不去?
(合前)。
(小生)不拣甚事都休理,交付与小兄弟。
都莫管尸骸,孙荣背将去。
(合前)。
(末)思亲念旧回心意,吴忠甚欢喜。
人道院君贤,今日果如是。
(合前)。
(贴上)独守房儿,懒拈针指,潜移步,探因依。
官人与院君说详细,我一言都尽知。
昨日院君设计,果然叫两个结义的不来。
如今已去叫小官人移尸,他决然肯来,真个是亲无怨也,今番必定弟兄相和,皆是院君如此。
取结义的背死骸,多应两人不肯来。
今取小官人,他却肯前来。
冤只可解,兄弟和睦,亲亲相爱。
分与家财,小官人苦尽甘来。
论杀狗劝夫,古今罕见来。
兄弟又成乖,今番有恩爱。
傍人道来,我院君贤达,人间没赛。
正是家有贤妻,夫不遭横祸飞灾。
(小生上)哥哥嫂嫂回家去,心下休疑虑,多应中计矣!
喜得门头,巡军皆睡,将尸埋在土沙中,回去说详细。
追想当时,三人共结义,今日里显出乔的。
(旦上)论的亲凶吉事相济,自古及今,已改非从是。
(生、旦)许多时缘何未归?
眼巴。
(小生上)背尸骸出城去离,幸喜得巡军皆睡,且喜街上,没个人迹。
埋他在土沙中深草径,荒郊外回来贺喜。
明日办个筵席,筵席,把家私付与兄弟,兄弟。
(小生)谢哥哥转心意,结义的再休题。
(旦)须则三人结义,结义,今日显出乔的。
信谗言使虚脾,宜自省改前非。
(合前)。
(净、丑上。
净)昨晚孙兄,到家中来扣门,(丑)有尸教咱埋殡,我每不行从。
(净)今日去叫他,须留我每吃几钟。
(丑)若还不肯,教他立见凶。
(净、丑)孙员外听拜启,我当初共伊结义。
(生)亏你还说结义,惶恐惶恐!(净)夜来非诈心疼,兄弟应知得罪,是真难灭假除易。
(小生)休多说,假饶染就干红色,也被傍人道是非。
(生)雪儿下共醉迷,拐玉环先自归。
(生、小生)请出去离,这狂言实难信伊!
(净、丑)你休强嘴,便教你灾祸忽起。
(生、小生)忘恩负义无知贼!
当初效学关张的,倒做了孙庞斗使计。
(净、丑)你杀了人,使孙荣埋尸葬躯。
(生)笑你两个忘恩义,为甚把咀擒住?
(小生)常言狗有湿草义,马有摹缰志。
(净)恼得人恶怒起,趱步即拖去。
(合)算来谁是谁不是,到官司明白处。
(丑)杀人罪犯难轻恕,实事难抵对。
害人一命,还人一命,有钱难买罪。
(小生)逞胡言,生奸计,天理不容你!
(净,丑)(合前)。
(生)怎赛得关张义气?
眼睁睁割袍断义。
(净、丑)犯官司难觑面皮,又何必说是讲非?
擒住伊,扯住伊,到官司吉凶便知。
(旦上)闻知我小叔与儿夫,被龙卿、子传拖拽去公堂里,妄告他杀人罪。
奴家夜来不曾况详细,不知是狗穿人衣袂。
弄巧成拙是愚痴,怎知好意番成恶意!
幸得一人有庆,万民咸赖康宁。
蛮夷拱手米皈顺,奉国泰民清。
(生、小生)闻知府尹清廉,望高抬明镜。
告禀龙图大尹,状告那孙华孙荣。
昨夜三更,悄然来叩门,道杀人命,要教我两人偷埋殡。
望乞恩官详事因。
念孙华是京都小民,那柳龙卿、胡子传呵,他两个全无忠信。
昔日共他,结义作弟兄,相勾引。
近日他窘迫不随顺,妄捏虚词恼大尹。
(外)你每休得避隐,虚事从不入公门,实事怎生,到此不尽情?
还不认,硬棒软索披头棍,拷打扌朋扒怎地禁!
(小生)告得恩官试听,孙荣是杀人凶身。
(净、丑介)爷爷,小的两个不是诬告的!
(外)你因何杀人?
(小生)爷爷,小人呵!
……
(旦)相公清廉平正,果然是怀揣明镜。
结义兄弟,我夫不三省,亲昆仲,赶出受苦说不尽,故此奴家巧计生。
(旦)告恩官抬明镜,杀的是戌生命。
(外)吾表文,奏上朝廷去,我王必降天恩露,加官进禄封贤妇。
因祸致福,因祸致福。
(旦)听拜禀,杀狗非心欲,劝谏儿大相和睦。
相公若旨垂清目,奴家分福,奴家分福。
(生、小生、净、丑、末上)领指挥,同往城南去,掘出尸骸非人类,却是狗子穿衣袂。
果然是杀狗劝夫,杀狗劝夫。
(外)既没高见识,怎图人小富贵?
原旨的福成祸,被告的忧变喜。
你两个昧心贼,忘恩失了义。
杀狗的没气志,背尸骸有礼义。
……
(外)孙院君忒贤慧,为丈夫和你结义,信谗言赶逐兄弟狼狈。
(旦)奴计杀狗穿衣袂,遣丈夫令你移尸,你忘恩负义,不肯前去。
(净、丑)孙华杀人是实,孙荣移尸去,假妆成狗是乔的。
(生)你不说赏雪醉迷,跌倒在雪儿取,拐玉环你回家去?
你曾知口是心非,忘恩与失义,到如今尚故如此,早招取重情断罪,(外)宛转周全你,更迟疑定不姑恕。
(净、丑)告论你,要你钱财图个富贵,何曾知被枷招罪!
(小生)好愚痴,论富贵大眼难容恕。
情节已显然,千虚不抵一实。
(外、生、旦、小生)笑你每怎招取,到这世如何推抵?
谩诲人已后毋得忘义!
(贴上)不听好言语,镇日间无情无绪。
羡我院君多伶俐,设下机谋,手足又和美。
我员外当初听信乔人,赶出兄弟。
我院君杀狗劝夫,回心转意,弟兄和睦。
……
(生、旦、小生、净、丑上。
生)当日大雪纷纷,故意将人撇在窘。
盗去玉环宝钞,潜地归家,两下平分。
感吾兄弟背回门,反生恶意将他恨。
……
(生)愚蠢孙华,情偏意迷,全亏家有贤妻。
(旦)今朝兄弟共怡怡,堪笑乔人枉用机。
(小生)想他每结义时,要学关张的。
言语总成虚,寻思太无知。
那些恩德!
那些仁义!
……
(合)世间难得惟兄弟,贤阃调和更罕稀,旌表门闾教人作话儿。
四只粗蹄,一条乌尾,棕垂地。
搭上鞍骑,二三百棍行三四里。
吃得似水牛肥。
你可甚日行千里,报主人恩,何日把缰垂?
花遮翠拥,香霭飘霞,烛影摇红。
月梁云栋,上金钩十二帘栊。
金雀屏开玳瑁筵,绿蚁光浮白玉钟。
爽气透襟怀,满面春风。
……
俺围珠翠冰绡内,胜蓬莱阆苑中。
他淡昏昏半窗明月梨花梦,我谩匆匆满溪流水天台梦,你叹空空一襟清露游仙梦。
(铁拐云)贫道昨日蕊珠宫醉倒,今日却在这里。
(正末笑科)(唱)你昨宵个夜沉沉醉卧蕊珠宫,今日暖融融误入桃源洞。
凤凰台下风凰台也波台。
凤凰台上凤凰来也波来,天籁地籁闻人籁也波籁。
八音谐,绿云裁,翠烟开,月明吹彻海山白。
碧泠泠,五铿铿,七政匏为定。
攒紫霞,嵌晓星,箜簧点点皆相应。
善吹的是子晋董双成。
韵清微,高山流水野猿嘶,楚雨湘云塞雁飞,清风明月孤鹤唳。
春融和,莺乱啼。
(下)。
日高也花影重,风香也酒力涌。
宝篆袅博山铜,罗裙轻拂湘纹动,侬半札凤头弓。
恰便似银汉星回一道通,嫦娥出素华宫。
弦管声中更漏永,千般婉转,万般调弄,不觉夜将终。
可正是歌尽桃花扇底风,人面映和花红,两下春心应自懂。
怜香惜玉,颠鸾倒凤,人在锦胡同。
枉了你费精神,休则管相拦纵,怎撇的玉天仙风流爱宠?
(铁拐云)这尤物要他怎么?
(正末唱)端的个鱼水夫妻两意同,少年人兴味偏浓。
绣帏中淡荡春风,红浪轻翻翠被重。
……
花溪音乐喧,竹坞人家小。
香车游上苑,宝马满东郊。
杂杂嘈嘈,一程程锦绣似花枝绕,一处处管弦般鸟语调。
垂杨院卖花人一声声叫过红楼,杏花村题诗客一个个醉眠芳草。
看春江鸭头绿皱,接行云雁翅红娇。
酒旗向青杏园林挑。
佳人斗草,公子妆幺。
秋千料峭,鼓吹游遨。
……
他碾香轮将芳径穿,我催骏马宛把丝鞭袅。
俺这对美爱夫妻宿缘招,俊宠儿落雁沉鱼貌。
俺两口儿恰便似地长就并蒂花,水养成交颈鸳,天生下比翼鸟。
他将我这马头拦住高声叫,辔揪住黄金勒,鞭挽住紫藤梢。
(铁拐鼓掌大笑,云)你愚眉肉眼,怎识的贫道那?
(正末唱)见他风风魔魔掴着手,佯推笑。
(铁拐云)弃了家业,快逃性命,着你不生不灭,跟我出家去。
……
你觑花枝般淹润妖娆,我更笋条般风流年少。
你着我跨青鸾,乘彩凤,上丹霄,怎如我那花柔柳嫩,玉软香娇?
恨不的心窝里放,手掌中擎,眼皮上阁。
你着我戏仙瓢,过金桥,怎肯生拆散碧桃花下凤鸾交?
伴着你个铁拐云游同去也,可不闪的俺玉人何处教吹箫?
我怎旨寻真误入蓬莱岛,向群仙队里会蟠桃。
早难道好者为之乐,(铁拐云)弃了家缘,跟贫道出家去!
(正末唱)怎舍的俺铜斗般锦窠巢?
看了俺胸背搀绒宫锦袍,(铁拐云)俺出家的藤冠衲袄,草履麻绦,长生不老,比你还受用哩。
(正未唱)怎系这等续断滥麻绦?
你则看他江梅风韵海棠标,樱桃樊素口,杨柳小蛮腰。
你可也徒劳,怎把兰蕙性浪比蓬蒿?
遵径道,达玄妙,参祖师,习鸿宝。
说杀你驾青牛,乘赤鲤,骖白鹿,骑黄鹤,怎如俺这宝马雕鞍最好?
(铁拐云)你有甚快乐?
快快跟我出家去。
……
我平生不识邯郸道,料黄粱怎比羊羔?
(铁拐云)俺那里香风不动松花老。
跟我出家,可不快活?
(正末唱)休夸你香风不动松花老,争如俺月夜花朝,雨媚云娇?
……
夫贵妻荣,多来大福。
画堂罗列锦模糊。
妻才子禄前生注。
庆有余,美满欢娱,配凤友对鸾雏。
赋新声咏乐府,歌古调达音律。
是一朵没包弹娇柔解语花,是一块无瑕玷温润生香玉。
他笑呵似秋莲恰半吐,他悲呵似梨花春带雨。
行呵似新雁云边落,话呵似雏莺枝上语,醉呵似晚风前垂柳翠扶疏,浴呵似海棠擎露。
立呵渲丹青仕女图,坐呵观世音自在居,睡呵羊脂般卧着美玉。
吹呵韵清音射碧虚,弹呵拂冰弦断复续,歌呵白苎宛意有余,舞呵彩云旋掌上珠。
叵奈这无端的铁拐使机谋,不知怎生用些道术,将俺同坐香车,迷惑来去赴玄都。
扌蚩、扌蚩、扌蚩,扯碎俺姻缘簿,忽剌八掘断俺前程路,空没乱椎胸跌足,揉腮瞪目。
将一朵并头莲碜可可分两处,生拆散燕莺孤,吉丁当摔碎连环玉。
陡涧高山,险峻崎岖,教我手脚慌乱无是处。
流水横桥,眼晕心虚,蟠巨蟒老树枯,渗金睛猛虎伏。
且躲避在林莽,俺映我身躯。
(正末做慌科)(铁拐叫云)金安寿!
……
听的将金安寿名字呼?
我这里低首拜伏。
(铁拐云)金安寿。
你怎生得到俺这里?
……
婴儿姹女趣,黄芽白雪枯。
被金枷玉锁紧相拘,将心猿意马牢拴住。
虽然足得省悟,你可也回首认当初。
迅速光阴过隙驹,一梦华胥。
走兔飞鸟紧相逐,昼夜催寒暑。
便道你本来面目,仙风道骨,争如俺鼍鼓笛儿者刺古?
歌鹦鹉,舞鹧鸪。
……
恰才个东风四友尽喧呼,正青春紫翠模糊。
却早碧池绿水映芙蕖,承炎暑,又早是落叶晓霜铺。
正蛩吟清露滋黄菊,便怎生水晶寒雪莹冰壶,暗里将流年度。
怎不想个归根之处,直待临死也做工夫?
拜辞了翠裙红袖簇,朱唇皓齿扶。
梦回明月生南浦,向无何深处,步瑶池,游阆苑,到蓬壶。
(下)。
你如今上丹霄赴绛阙步瑶台,比红尘巾别是一重境界。
我灵光回阆苑,他慧性到蓬莱。
当日个染了凡胎,准承望填还这场债。
(金母云)金童玉女,为你思凡,致使吾令铁拐,亲往尘世度你等重还仙界。
……
不是俺忒疏狂性格乖,也则是业缘里合该。
今日个一双双跪在金阶,乞仙真痛责。
(金母云)您两个思凡尘世,托生女直地面,配为夫妇。
女直家多会歌舞,您两个带舞带唱,我试看咱。
……
则俺那头巾上珍珠砌成界,画拖四叶飞霞带。
绣胸背搀绒可体裁,玉兔鹘堪人爱。
把翠叶贴,将奇花摘。
趁着这绿鬓朱颜,不负了杏脸桃腮。
鼍鼓咚咚声和凯,缕管轻轻音韵谐。
女直家筵会实难赛,直吃的梨花月上来。
紫云娘,多娇色。
腰枝一搦东风摆,谪仙女临凡界。
佩云肩,玉项牌,凤头鞋。
羞花闭月天然态,香串结同心带。
咱和你同离瑶台也波台,同离瑶台也波台。
杨柳形骸,海棠颜色,端的是可憎才。
恰便似并蒂池莲一处栽,春水游鱼两和谐。
疑猜,恐青春不再来,挨甚么时光待?
花镇荣,月常在,人不老,酒频酾,荣华富贵已定排。
金安寿俊才,娇兰又美爱。
俺则是天上有也者,料人间决无赛。
趁着这千树桃花云锦开,向流水天台。
动箫韶仙音一派,可不是前世里得修来!
猛想起步香阶,露湿弓鞋。
宿世该,前生载。
淡涂着花额,眉分着翠黛。
五簪着凤钗,粉衬着莲腮。
……
正是女貌郎才,厮亲厮爱,这一段风流意脉。
题诗在绿苔,吹箫在凤台,似牛女在银汉边双排。
看松云掩霭,闻桂风潇洒。
竹影藤花月色,紫府金坛放毫彩。
醉舞狂歌,长笑高吟,疏散情怀。
他壶内天无坏,咱静里神氏泰。
临清流,临一带心快哉。
玩明月,玩一轮情舒解。
枕黄石,枕一块意豁开,卧白云,卧一片身自在。
翠壁丹崖,玉殴金阶,再不必猜也么猜。
我如今丫髻环绦,椰瓢执袋,麻袍宽快,布袜芒鞋。
饥后餐松柏,渴来清泉解。
安乐窠修真好避乖,翠林峦金碧楼台。
纳头一觉回光入玄界,畅好是清也波哉!
(金母云)金童玉女,您离瑶池多时。
您则知您女直家会歌舞,可着俺八仙,舞一会你看。
……
真仙聚会瑶池上,仙乐和鸣鸾凤降,鸾凤双飞下紫霄,仙鹤共舞仙童唱。
仙童唱歌歌太平,尝得蟠桃寿万龄。
瑞霭祥光满天地,群仙会里说长生。
长生自知微妙诀,番口开门应难说。
……
今日个畅情怀,纵神游遍九垓。
慧眼睁开,道性明白。
依旧是风魂月魄。
悟春从天上来。
银槐翠柏洞天开,击法鼓雷动沧瀛海。
扣金钟霞散阆风台,敲碧磐绕松花盖。
呀!
兀的不是月明千里故人来,抵多少一场春梦唤回来。
今日个满堂和气醉归来,贤贤易色,再休提洛阳花酒一齐来。
从来个天堂本与尘寰隔,谁承型凡人重把神仙拜。
感谢得金母提携,识认了群真风彩。
唱道汉钟离绿蚁醺酣,唐吕公红颜不改,韩湘子顷刻花开,张果老倒骑的驴儿快,蓝采和达道诙谐,李先生四海云游,全凭着这条拐。
开创高皇,上天责降,萧丞相、韩信、张良。
自平帝生王莽。
自从夏桀将禹丧,独夫殷纣灭成汤。
丕显立吊民伐罪,丕承立守绪成王。
刚四十垂拱严郎朝彩风,弟五辈巡狩湘流中淹杀昭王。
自开基起运,立国安邦,坐筹帏幄,竭力疆场。
……
刘文叔相期何故爽?
一会家白暗想,怎生来今日晚了时光?
他则在鱼州揽住收罾网。
酒旗摇处沽村酿,畅情时酌一壶,开怀时饮几觞。
……
则愿的王新室官家寿命长。
我这里斟量,有个意况。
体乾坤姓正的由他姓王。
他夺厂呵夺汉朝,篡了呵篡了汉邦,到与俺闲人每留下醉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