甫能认的孩儿至,又得个媳妇儿完成喜事。
尽着我瓦盆边饮白酒尽余生,画堂中戏斑衣快活个死。
一来我应举京师赴选场,二来我为远去他乡躲祸殃,(卜儿云)孩儿也,俺子母每今日别去,不知何日相见?
到得京师,你则着志者。
(正末唱)就拜辞了老爹娘。
非是您孩儿自夸得这自奖,我若是不富贵,可兀的不还乡。
则我这口内嗟吁,腹中忧虑。
离家去,可又早一月多余,则我这白发添无数。
(旦云儿)秀才,想古来也有未遇的人,这般受苦么?
(正末唱)。
想前贤不遇,我便似阮嗣宗恸哭在穷途。
早知道这般的担惊受恐,我可也图甚么衣紫拖朱?
每日慵将书去习,逐朝常把药的那来扶。
我这刚移足趾,强整身躯,滑七擦争些跌倒,战笃速恁艰虞。
……
想刺股悬头去读书,则我这当也波初,自窨付,怕不的满胸中藏他万卷余。
又不曾上春官显姓名,又不曾向皇家请俸禄,哎,也干着了忍三冬受尽苦。
我则见他人马闹喧呼,这人物不寻俗。
一群价飞鹰走犬相随逐,都是些貂裘暖帽锦衣服。
虽不见门排十二戟,户列入椒图,你觑那金牌上悬铜虎,玉带上挂银鱼。
小生呵,家住在河中府。
(衙内云)曾学甚么武艺来?
(正末唱)幼年间读几行圣贤书。
(衙内云)这等,你可怎么不做官?
……
听小生说从初,(衙内云)可也端的少有。
(正末唱)这宝贝世间无,(衙内云)你可那里得来?
(正末唱)俺家里祖传三辈牢收取。
(衙内云)你可要多少钱钞?
……
罢、罢、罢,怎干休,难分诉,世做的冯河暴虎,赤紧的先要了我这希奇无价物,又生出百计亏图。
哎,你个泼无徒,胆大心粗。
俺夫妻每负屈衔冤谁做主?
你强夺了花枝媳妇,又将咱性命屠毒,(带云)哎,早知今日,我不带的浑家出来也罢。
……
早辰间放开仓库,晌午里绰扫了花园,末傍晚我又索执料厨房。
小丫鬟忙来呼唤,道衙内共我商量。
岂敢行唐?
大走向庭前去问当。
……
老身非敢自夸强,我不比那蒯通无名望。
(衙内云)我礼拜磕头,央及你波。
(衙内做拜科)(正旦唱)呀、呀、呀,何须的礼拜磕头把咱央?
(衙内云)好奶奶,没奈何,好生劝他一劝。
……
则这女聘男婚礼正当。
你两下和谐可着人赞扬,哎,你个女艳妆,你心中可怎不思想?
(旦儿云)嬷嬷,你怎知道?
我那里是大财大礼娶的?
……
听的他言分朗,唬的我魂飘荡。
姐姐也,你怎生则撞入天罗地网?
俺那厮驴狗儿一片家狠心肠,有谁人好来阻当?
(旦儿云)嬷嬷,我今日不曾看见丈夫,多敢杀坏了。
……
我见他痛感伤,泪汪汪,(旦儿云)当初只为我生的风流,长的可喜,将我男儿陷害了性命,挝了我这面皮罢。
(正旦云)哎哟,可惜了也。
(唱)水晶般指甲儿挝破面上。
(衙内同随从做听科)(正旦唱)俺那厮少不的落马身足庄。
……
多不到半月时光。
餐刀刃亲赴云阳,高杆首吊脊梁,木驴上碎分张,浑身的害么娘碗大血疔疮。
是谁人村声泼嗓?
他壁听在门儿外厢。
(旦儿做惊科,云)嬷嬷,窗儿外有人咳嗽。
(正旦唱)姐姐也,你且休慌心劳意攘,我可便自把那言词说上。
息怒波宰相,听老身说行藏。
(衙内云)你还说甚的?
可敢再骂我么?
(正旦云)哥哥,我不曾说甚来?
……
我也则为那万般愁常萦心上,两条恨不去眉梢,急回身又遇着新春到。
我只见寒梅晚谢,冻雪初消。
傍几家儿村鸡哑哑,隔半程儿野犬口牢口牢。
妆点来则恁的景物萧条,可不道有丹青也便巧笔难描。
……
他那里擎杯举酒对天浇,现如今五谷丰登,万民安乐,卖弄池田蚕十倍收成了。
说不尽庄家,庄家这好,还待要薄税轻徭。
他道官长每如卓鲁,令史每压萧曹,高眠莫被闲愁搅。
似这等人心无压足厌则怕天也填不的许多凹。
他那里才言罢,唬的我魂暗消。
离城中则半载其高,可怎么白日神嚎,到黄昏鬼闹。
我半生多正直,怎见这蹊跷?
只今的离村疃犹然早,(云)张千,将马来。
……
则你那"催动坑"刚才道,可怎生这公事便妆幺?
则你那口是祸之苗,(娄青做打脸科,云)你怎么多嘴?
(正末唱)舌是斩身刀。
(带云)娄青,(唱)你与我去城隍根前祝祷,(娄青云)爷着孩儿祝祷甚的?
……
我若是不应心,今夜便辞了宣诏,(娄青云)爷,应的口么?
(正末唱)我若是不应口,今番不姓包。
(娄青云)您孩儿多早晚时候去?
(正末云)天色早哩。
……
透襟怀一阵冷风吹,则他这闭长空暮云都退。
显出那碧澄澄天气爽,明皎皎月光辉,厮和着灯焰相窥,照耀的似白日。
则我那开封府门神户尉,你与我快传示莫得延迟。
你教他放过那屈死的魂,衔冤的鬼,只当住邪魔恶祟。
(娄青云)烧了这纸钱,你看好冷风也。
(正末唱)我则见黯黯的愁云惨雾迷,嗨,可早变的来天昏也那地黑。
纸钱向身边挂,人头向手内提,向前来紧靠着灯前跪。
我这里叮咛的问你:你家住在那里?
(魂子云)孩儿每河中府人氏。
(正末唱)姓甚名准?
……
昨宵个牒城隍将怨鬼提,到今日放南衙果有冤词递。
元来是庞衙内使尽他狼虎威,生拆散你这鸳鸯对。
呀,他敢将萧何律做成衣,将罪犯满身披。
谁许他谋了财,又要谋人命?
准许他夺人妻逼做妻?
直恁的无知。
……
略使些小见识,智赚出杀人贼。
这场事天教还报你,我可便有言语敢题,并不要你还席。
(衙内云)老宰辅不要我还席,好快活也。
咱则一家一计,吃个尽兴方归。
……
东倒西歪,后合前仰,离席上。
这酒兴颠狂,醉魂儿望家往。
我这里猛然观望,风吹青旆唤高阳。
吃了这发醅醇糯,胜如那玉液琼浆。
喜的是两袖清风和月偃,一壶春色透瓶香。
花前饮酒,月下掀髯;蓬头垢面,鼓腹讴歌;茅舍中酒瓮边刺登哩登唱。
……
你道我恋酒贪杯厮定当;(孛老云)你这等不成半器,我打这个糟弟子孩儿(正末唱)你畅好村莽撞。
(卜儿云)老的,打这弟子孩儿。
(孛老云)婆婆,我知道,我打他怕甚么!
(正末唱)可知道你名儿唤做一窝狼。
……
前日是瞎王三上梁,(孛老云)昨日在那里吃酒来?
(正末唱)昨日是村李胡赛羊,(孛老云)今日又醉了,可是那里吃酒来?
(正末唱)今日是酒刘洪贵降。
(搽旦云)好朋友都是伙不上台盘的狗油东西。
……
有酒后聚的亲房,有酒后会的贤良。
(搽旦云)呸!
你不识羞。
每日伴着些狐朋狗党,那个是好的?
……
者末为经纪,做货郎。
使牛做豆将田耩,搽灰抹粉学搬唱,剃头削发为和尚。
(搽旦云)我不和你撒赖撒痴的,断了酒者!
(正末唱)教我断消愁解闷瓮头香,(搽旦云)断了者,断了者!
……
春暖群芳放,(李老云)夏里断呵?
(正末云)夏里断呵,(唱)夏暑芰荷香。
(孛老云)秋里断呵?
(正末云)秋里断呵,(唱)金井梧桐败叶黄,(孛老云)冬里断呵?
……
你教我住村舍伴芒郎,养皮袋住村坊。
每日价风吹日炙将田耩,和那沙三赵四受风霜。
怎能够百年浑是醉,三万六千场。
(云)父亲,有两件断不的这酒。
……
他待将好花分付与富家郎,夫妇两分张。
目下申文书难回向,眼见的一身亡,他却待配鸾凰。
赤紧的司公厮向,走将来雪上加霜。
唬的我悠悠的魂飘荡,何处呈词状?
若写呵免灾殃,不写呵更待何妨!
则为一貌非俗离故乡,二四的司公能主张。
则他三个人狠心肠,做夫妻四年向上,五十次告官房。
六合内经你不良,把我七代先灵信口伤。
八下胡论告恶商量,做夫妻久想,莫要十指望便身亡。
假若韩退之蓝关外不前骏马,孟浩然灞陵桥不肯骑驴。
冻的我战兢兢手脚难停住。
更那堪天寒日短,旷野消疏。
关山寂寞,风雪交杂。
……
见酒后忙参拜,饮酒后再取覆,共这酒故人今日完聚。
酒呵,则到永不相逢,不想今番重聚。
为酒上遭风雪,为酒上践程途。
这酒浸头和你重相遇,酒爹爹安乐否?
小人则是个随驴把马乔男女,你须是说古论文士大夫。
这六点儿运人不曾把人做。
我虽是愚浊的匹夫,不会讲先王礼数,(驾云)君子饮过这一杯酒者。
(正末唱)我这里氵虢氵虢的咽喉中咽下去。
……
一个扯着衣服,一个更醉模糊,早难道满身花影倩人扶?
三位儒人休恐惧,我替还酒债出青蚨。
丈人丈母狠心毒,更那堪司公府尹糊涂。
(驾云)你浑家怎不贤惠?
(正末唱)果然这美女累其夫,他可待似水如鱼,好模样,歹做出,不睹事,要休书。
(驾云)你那东京府尹,怎敢强娶你浑家?
……
我须是鳏寡孤独,对谁人分诉,衔冤负屈?
(驾云)你这等啼哭也无用也。
(正末唱)因此上气填胸雨泪如珠。
(驾云)赵元,我救你这一命,你意下如何?
……
谁想今番横死身躯得恩顾,遥指云中雁寄书,两只脚不停住。
这忧愁,这凄楚,这烦恼,这思虑,怎声扬,忒负屈。
赵光普你执掌权枢,怎知俺冒风雪射粮军于受苦?
(下)。
六出花飞,碧大也乐云不退,抱双肩紧把头低。
醉魂消,洒才醒.四肢无力。
眼见得命掩泉泥,这场灾怎生冲避?
送了我也竹叶瓮头春,花枝心爱妻。
则为恋香醪寻着永别离,到今日悔,悔,悔!
也是我前世前缘,自作自受,怨天怨地。
狼虎股排着从人,雁翅般列着公吏。
这无常略来人不知,我又不会脱身术,又不会插翅飞。
止不过泪若扒推,这的是自寻的无头罪。
有你哥哥信息,小人阶前分细。
怏怏疾疾,端端的的,诉说真实。
(光普云)你说我听,若说的是呵,万事罢论;说的不是呵,必不轻恕!
(正末唱)若赵元,说的来,差之毫厘,情愿便命归泉世。
一行三个人,殷勤劝一杯。
不承望少下酒钱,店主人家唱叫扬疾。
(光普云)你可怎么劝来?
(正末唱)我替还了二百钱,别无思议,出此上认为兄弟。
纳我在交椅上坐地,拿着我手脚身躯。
地铺着绣褥,香喷着金猊。
唤大夫是甚脉息?
则我这病眼难医。
几曾见悲田院土地拜钟馗,判官当厅问牙椎。
神针法灸那般疾,恰便似蓝采和舞不迭看花回。
冷笑微微,吾皇敕赐的,判断开封位。
(光普云)御弟你听者:圣人命加你为东京府尹,即今走马到任,一壁厢便造文书。
……
不会做官看取傍州例,五刑文书整理。
便萧曹律令不曾习,有档案分令交支持。
没酒的休入衙门里,除睡人间总不知。
无萦系,问甚从人司吏,吃了后回席。
饮酒如李太白,糊突似包待制。
唤我做没底瓶,普天下人皆识。
青云有路终须到,好酒无名誓不归。
每日价醺醺醉,管甚么三推六问,不如那百盏充席。
问甚么秋泉竹叶青,九酝荷叶杯。
不拣你与我沧浪水,也强似忍风雪饥寒半路里。
(下)(光普云)此人去了也。
谁想此人酒务中,遇见上皇,就臂膊上写了花押,认为兄弟,加为东京府尹,走马到任。
……
这言语没掂三,可知水深把杖儿探。
对君王休把平人陷,赵元酒性腌。
臣一心不恋高官,不图富贵,休将人赚,这烦恼怎生担?
(驾云)寡人与你修盖宅舍,建立厅堂。
(正末唱)也不索建立厅堂,修盖宅合,妆銮堆嵌,不如我住草舍茅庵。
微臣怎敢把大官参,我则知苦涩酸浑淡。
清光滑辣任迷贪,下民易虐何曾滥?
(驾云)寡人欲要封你为官,为何推托?
公有主意也。
……
呀!
微臣最小胆,则待逐日醺酣,圣主台鉴,你两两三三。
也不做明廉共按察,伯子共公男。
自羞惭,官高后不心甘,禄重也自贪婪。
……
我汴梁城则做酒都监,自斟自舞自清谈,无烦无恼口劳蓝。
是非处没俺,这玉堂食怎如我瓮头甘?
姜太公颠倒敢,鲁义姑心中鉴。
倚官府要了手模,你今日遭坑陷。
落红满地暮春天,另一番蜂愁蝶怨。
愁切切,恨绵绵。
待要团圆,除非梦中见。
拨尽玉炉烟,香尘渍满琵琶面。
谁共言?
何时枕匾黄金钏?
儿敢有些爻变。
春风醉碧桃,流水题红叶。
只因闲信马,为此误随车。
妆氵井妆呆,一笑千金舍。
痴心不暂歇,经了些欢聚愁别,情债填还未彻。
腹热。
云雨新情重,风月旧恩绝。
翡翠合欢带,鸳鸯交颈结。
谢,你个聪明的小姐宁心儿记者:咱这说下的盟言应去也。
瘦后因他瘦,愁后为他愁。
早知伊家不应口,谁肯先成就。
营勾了人也罢手,吃得我些酩子里骂低低的咒。
频去教人讲,不去自家忙。
……
心间事,肠断时,醉墨写乌丝。
千金字,织锦词。
绣针儿,不比莺儿燕子。
相思病,万种情,几度海山盟。
……
夜深时独绣罗鞋,不言语倒在人怀,做意儿将人不采。
甚娘作怪,绣针儿签着敲才。
海棠轻染胭脂,绿杨乱撒青丝,对对莺儿燕子。
伤心独自,绣针儿停待多时。
……
楼外月纤纤。
指甲痕芽天生堑,双帘,又传宫样印眉尖。
收镜入妆奁,霓裳谁再拈?
独占,立金梯长笑一掀髯。
叹浮生有如一梦里,将往事已成非。
迅指间红轮西坠,霎时间沧海尘飞。
正青春绿鬓斑皤,恰朱颜皓首庞眉,转回头都做了北邙山下鬼。
题起来总是伤悲,都不如酒淹衫袖湿,花压帽檐低。
琴棋,守团圆稚子山妻。
富贵功名身外礼,懒营求免受驱驰。
则不如放怀遣兴,悦性怡情,展眼舒眉。
颜换,看看的早白发催。
题起来好伤悲,赤紧的当不住白驹过隙。
非,远红尘参道德。
劝君休爱惜。
拚了个醉而醒醒而复醉,席前花影坐间移。
无了一日。
争何名利,想人生自古七十稀。
谈饮数杯。
酒逢知契,把黄花乱插满头归。
酒数杯。
醉时节盹睡,一任教红尘滚滚往来飞。
我则待混俗为最,总不如葫芦今后大家提。
颜色天然风韵佳,据精神闭月羞花。
腻粉妆,施匀罢,风流处那些儿堪画。
若是觑绝他,不让杨妃袜。
枕边灯下。
那的是冤家痛紧恰,脱了鞋儿缠咱。
重套上吴绫袜,从缠上几时撇下。
半生花柳稍曾耽,风月畅尴尬。
付能巴到蓝桥驿,不堤防烟水重淹。
追想盟山誓海,几度泪湿青衫。
脾和,莫不是把人赚?
娘监。
离恨闷愁两下耽,独自个羞惨。
休等闲间面北眉南。
既做时休忐忑,若意懒后众生便减。
我着片无忝和朴实心,博伊家做怪胆。
墨点柳眉新,酒晕桃腮嫩,破春娇半颗朱唇,海棠颜色红霞韵。
宫额芙蓉印。
秋波两点真,春山八字分。
颤巍巍雾鬟云鬓,胭脂颈玉软香温。
轻拈翠靥花生晕,斜插犀梳月破云。
误落风尘。
画不真。
妆梳诸样巧,笑语暗生春。
他有那千般儿可人。
相逢柳营花阵。
杯不洗心头闷,青鸾不寄云边信,玉容不见意中人。
空教人害损。
柳暗花遮曙色分。
酒酽花浓锦帐新,倚玉偎红翠被温。
有一日重会菱花镜里人,将我这受过凄凉正了本。
从东陇风动松呼,听叮咛定睛睁觑,望苍谩钝广黄芦。
却樵夫,遇渔父,递知机携物。
便盘旋千转前湖,看寒山晚关滩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