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外)你是守闺女,辄敢乱胡为。
绣房中不去拈针指。
他是个单身健儿,知他姓甚名谁?
伊无礼太愚痴,辄敢把衣袍与他遮取寒威。
(旦上)无计解开眉上锁,恶冤家要躲怎生躲?
怨我爹娘,招灾惹祸。
恨命乖遭折挫,爹娘知苦么?
哥哥嫂嫂你好横心做,赶出刘郎,罚奴挨磨。
叫天不应,地不闻,如何过?
(合)奴家那曾,那曾识挨磨、挑水辛勤,只为刘大。
向磨房愁眉锁,受劳碌也是没奈何?
爹娘在日把奴如花朵,死了双亲,被哥嫂凌辱。
爹娘死,我孤单,如何过?
(合前)。
挨几肩头晕转,腹肋遍疼腿又酸,神思困倦挨不转。
欲待缢死在房中,恐怕耽阁智远。
寻思起,泪满腮,如何过?
(合前)。
腹内疼欲分娩,有谁人来看管?
阴空保佑,保佑奴分娩。
但愿无虞,早得夫妻相见。
思量起,我孤单,如何过?
……
星月朗,傍四更,窗前犬吠鸡又鸣。
哥嫂太无情,罚奴磨麦到天明。
想刘郎去也,可不辜负年少人。
磨房中冷清清,风儿吹得冷冰冰。
叫天不应地不闻,腹中遍身疼怎忍?
料想分娩在今宵,没个人来问。
望祖宗阴显应,保母子两身轻。
(生上)想是前生曾留恋,今日里误入桃源。
(小旦上)珠帘卷,画堂列绮席华筵。
(生、小旦见外拜介)。
(外)吾奉朝宣,掌三军节使,品骘为官。
家居福地,更兼文武双全,擎拳。
今朝遇大贤,门阑喜气添。
(合)两情欢,愿取人妻谐老,共结百年。
(小旦)奴今拜贺椿萱,念奴家生居陋室微贱,想前世共结良缘非浅。
人妻美少年。
双双拜谢天。
(合前)。
(众)今朝共合为姻眷,美满大妻共百年,双双齐效鹣鹣。
(旦上)父母一朝抛弃,夫妻两下分张。
哥哥嫂嫂铁心肠,交奴受万千磨障。
今日我身分娩,始知恩爱难忘。
自将心事细思量,眼下这般情况。
……
(旦)养子方知娘生受,各自思前后。
哥哥心狠毒嫂嫂不仁,暗使机谋苦逼我再招夫,闪得我一似丧家狗。
闷似湘江水,涓涓不断流。
老天知道和天瘦,共乳同胞一个娘生受。
又不是随娘改嫁瓜葛柳,罚奴磨麦生受。
远在儿孙。
……
我欲待诉说个冤仇,我欲待诉说个冤仇,待说来谁人采揪?
天若还念我孤单,天若还念我孤单,愿孩儿易长易寿。
子母每得到头,免使刘郎绝嗣后。
(净扮窦老上)。
闻知三娘分娩无忧,闻知三娘分娩无忧,李三公交咱来问忧。
(内丑叫介)闲人不计入磨房。
十中缺九,喜姑姑产下穷刘。
儿夫曾嘱付。
怎干休?
把花言觅诱,倘说得儿入手,管交一命丧清流。
喜姑姑添小口,几度待不收,十月怀胎娘生受。
儿子是眼前花水上鸥,儿子是眼前花水上鸥。
姑姑分娩无忧?
无忧?
(旦)深谢嫂嫂耽忧,耽忧。
心儿闷怎干休?
……
如今幸喜身唧口留,把粥食频调产后,莫待老来病成不救。
(旦)耳边忽听叫三娘,犹如死去重生。
(净)我救得在此。
(旦见净介)。
苦养孩儿,万苦千辛生下你。
头脸上都是水,七魄将离体。
儿,空教你枉出世死了孩儿,谁来与娘争口气?
好朵鲜花不遇时,好朵鲜花个遇时。
窦公听诉闪依,兄嫂无知,将他撇在水。
谢伊恩义,把我孩儿送到爹行处。
见刘郎诉说详细,问的实甚年归计?
(合)我儿,长成时,休忘了窦公恩义。
(净)三娘听拜咨启,在边廷习学武艺,要归无计,料想着他身不由己。
待老汉送将他孩儿,便知他行藏在何处?
(合前)。
(丑上)传得杜康真绿酉羲真个多奇异,酸的似如醋,臭的是马尿。
老妇胆大心粗,卖酒不纳课租。
不怕秦王霸王,赊酒留当则去。
赛过文君当垆,强如师姑婆婆。
……
(净上)年老人,登山涉水多劳顿,送孩儿知他认也不认?
伤情!
母在家中思儿苦,怎知儿在此没投奔?
我移步趱行程,无言不觉泪沾襟。
……
(净)告娘行听拜启,这孩儿便是冤苦儿,才离娘与娘分离。
他父亲在并州太原府为官。
送此儿步着千山万水,望娘行可怜他是无母儿。
(净跪介)觅些乳与他止肚饥,免致黄泉作小鬼。
(丑)听伊言交我恶怒起,他还有舅舅亲人,下得将他厮控持。
料他三日孩儿有何罪?
嫡亲子母成痛悲。
儿母在家中恩爱你,愿天天遮护恁。
……
(生上)梁唐多事,万姓荒荒,妻子尽皆流荡。
网祚方兴时,遇太平盛世。
家家户户人无事,庆丰年民不号啼。
拜跪。
……
(生)权统雄威,兵分八阵,名镇四方威势。
吕望六韬,更兼孙武兵书。
张飞,喝水断桥声似雷,论军令不斩不齐。
(合)奏到凯歌回,管取凌烟阁上,姓字名题。
(小旦)听启,慈父严尊,见伊武艺,将奴配君为妻。
征战之功,那时荫子封妻。
须知赤心报国酬圣主,食大禄满门荣贵。
(合前)。
(生)幸然孩儿来至,不觉交人垂泪。
谢伊送我孩儿到此。
面貌与娘俱无二。
窦老儿,可有乳名了么?
……
感夫人恺悌仁慈。
刘官人,三姐呵,磨房中产下孩儿,嫉妒嫂嫂撇在水里,是老夫救来还你。
(合)看此儿,端的是相公嫡子。
(小旦)看孩儿容貌希奇,与相公面庞无二。
收留在此犹如嫡子,长成时莫忘了窦公恩义。
(生)我在沙陀村里狼狈,荷公婆招我为婿,他大舅憎嫌心生恶意。
今日且喜孩儿送至此间,夫人好好与他看养。
长成时教他武艺。
(合前)三日孩儿你可收,三年乳哺不须忧。
……
(净领众上)昔日做朝内官,今做个山中寇,俺只为朝中奸诈多。
有功的恨杀为仇,杀功的即便封侯,因此上撇了名锁和勾。
(净)头带金盔八宝攒,八宝攒。
茜红袍带血腥膻,血腥膻。
雄威赳赳谁来犯?
铁人见俺也心寒,也心寒。
……
(生上)自来独逞英雄,四夷皆惧威风。
朝廷敕命守山东,管交一战成功。
苏林贼党侵边地,差吾去当备。
那更办赤心,捐躯答圣主。
(合。
众)愿听钧旨便驱驰,携取宝刀回,成功最为易。
(众)将军号令如金石,星夜便前去。
时刻莫迟延,违令怎饶你?
(合)愿听钧旨便驱驰,携取宝刀回,成功最为易。
(外上)端居高拱,圣主垂福无穷。
(外)战马如龙,断蛇宝刀,冲冲气贯青霄。
鹏抟万里借扶摇,方显池中云雨蛟。
(合)施三略,展六韬,功高赏厚受封褒。
收王土,绝虏嚣,麒麟阁上姓名标。
(小旦、生)颇牧同休,孙吴并高,堂堂间世人豪。
折冲御侮在今朝,忠荩须教冠百僚。
恁诸军恁诸军,疾速忙前进。
并力夹攻,教他闻风怕影。
(净领众上)手持刀剑,泼无徒敢来对阵。
(合)活捉与生擒,得战时奏凯回程。
(生)叵耐畜生,辍敢无礼,速来拜降,免你身归泉世。
常言道养兵千日,今朝用人之际。
(旦上)兄嫂没前程,罚我挨磨到天明。
把我孩儿撇在水,火公救不见回音。
孩儿一去,眼中流泪,全无力气精神。
更兼纷纷细雨,酸疼两腿两腿难移,前去如何存济?
闷心儿一两阵西风起,滴溜溜败叶飞。
儿夫别后,思量无计。
指望窦老回归,怎知全无一字?
交奴展转展转越添憔悴,如何得睡?
闷心儿欲寄音书去,山遥路更迷。
哥哥毒害,是我前生结债。
他将我万种凌辱,这苦何日得泰?
我愿丈夫,丈夫荣归故里,称奴心意告神祗。
愿得儿夫至,还乡衣锦归。
(生上)三箭定天山,一战成奇绩。
捷音今已达彤庭,料想加官职。
汉将承恩西破戎,捷书飞报未央宫。
天子预开麟阁待,祗今谁数贰师功?
……
(小生上)喜色动龙颜,恩诏传丹凤。
圣旨已到,跪听宣读。
皇帝诏曰:"臣立其勋,君降其报,此今古之常经,国家之通谊也。
兹尔刘皓,治兵仁勇,而屡收征伐之功;报国精忠,而卒成底定之业。
……
(小旦上)夫荣妻贵福无穷,偕老百年同。
(生相见、见介)。
(生)春光明媚,游人似蚁,金勒马频嘶。
万紫争妍丽,粉蝶儿成对飞。
忽听得卖花声过,忽听得卖花声过。
转过画桥西,欲卖几朵花来妆个花篮花轿儿。
……
炎威可畏,凉亭避暑。
浴罢晚凉时,纤手调冰水。
佳人雪藕丝,听操瑶琴一曲,听操瑶琴一曲。
句句有相思,一似冰盘浸浮瓜与沉李。
……
金梧飘坠,纨扇懒挥。
牛女会佳期,只见丹桂飘金蕊,风传香韵美。
遥望着碧天如洗,遥望着碧天如洗,万里月扬辉。
夫人,我和你一似皓月澄清团圆到底。
……
严冬天气,彤云布密,满空飞。
只见上下同一色。
于山失翠微。
画阁红炉深处,画阁红炉深处,欢宴饮琼卮。
……
朱扉画戟,画堂中万千丰丽。
幸吾父品登高位,文武中尽称为最。
井深干旱,水又难提。
一井水都被我吊干了。
井有荣枯,眼泪何曾得住止?
(介)奴是富家儿,颠倒做了驱使。
……
寻思情苦泪双垂,夫在边廷,想我孩儿倚靠谁?
吃淡饭黄齑,强要充饥。
哥嫂每夜里巡更不睡,讨是寻非。
哥嫂他那里昧己瞒心,料想苍天不负亏。
(旦)衙内问我甚情怀?
(小生)为何鞋也不穿?
(旦)也曾穿着绣鞋。
(小生)敢是挑水卖的?
……
(旦)衙内听拜禀,(拜介。
小生作倒介)不要拜了。
(旦)容奴说事因。
一从间别鸾凤两处分,被哥哥嫂嫂苦逼分离也。
……
(小生)娘行免泪零,听吾混事因,俺爹爹管军兼管民。
我去与爹爹说了。
军中挨问姓刘人也,教他取你,免伊家泪零。
(众介)多只数日少半旬。
(生上)盼望旌旗,每日耳闻消息,闻得孩儿回至。
望芦葭,浅草中分围跨马。
见一个白兔前面过,赶到前村柳阴之下。
见一个妇女身落薄,跣足蓬头吃折挫。
被兄嫂日夜沉埋,他行行泪沥,口口声声只怨刘大。
我在沙陀村受狼狈也是没极奈何。
为父的日间在马鸣王庙中栖身。
感李太公领归我,他把嫡亲儿招我为夫妇。
两老双双都亡过。
……
(小生)那日因游猎,见村中一妇人,满怀心事从头诉。
裙布钗荆添凄楚,蓬头跣足身落薄,却元来亲娘生母。
爹爹,你负义辜恩,全不念糟糠之妇。
(旦挑水上)恹恹闷损,怎消遣心上横愁。
儿夫别后,泪泣楚声无投。
伤情最苦人易老,那更西风吹暮秋。
休休,猛然间小鹿儿撞我心头。
今后洁可奈守,算古往今来似奴稀有。
孩儿一去,到如今杳不回头。
十六年来音信杳莫有,父子同欢不念母。
休休,猛听得孤雁叫过南楼。
……
睡思朦咙,觉来时却是牧童在此。
牧童,我的水桶在那里?
(丑)你可见我黄牛么?
(生、旦)一十六年不见面,今朝又得再相逢。
(旦)从伊去后受禁持,不从改嫁生恶意。
因此骨肉参商,罚奴磨麦并挑水。
止望你,身显迹,又谁知,恁狼狈。
(生)一从散鸳侣,鸾凰两处飞。
受尽奔波劳役,只为苦取功名,此身不由己。
身逗留,无所依,那知你,受狼狈。
(生)娘行听咨启,我把真情诉与伊,对面娘儿不识。
那日井边相逢打猎一衙内寻兔的,你道是谁?
(旦)是那个?
(生)名咬脐是你孩儿。
(旦)思前日有个打猎的,他说九州按抚儿。
见他气宇轩昂,谁想是吾嫡子,心下疑难信。
你莫不是没见识,卖与官家做奴婢。
(生)出语大相欺,九州按抚是我为品级。
都堂爵位掌管一十五万官兵,权显达还乡里。
我妆旧时私探你,休泄漏莫与外人知。
(旦)听伊说转痛心,思之你是个薄幸人。
伊家恋新婚,交奴家守孤灯。
我真心待等,你享荣华,奴遭薄幸。
上有苍天,鉴察我年少人。
(生)告娘行听咨启,望娘行免泪零。
若不娶绣英,怎得我身荣?
将彩凰冠来取你,取你到京中做一品夫人。
(小生领众上)蒙尊命来迎我母亲,心如箭马不留停。
姻缘本是前生定。
故令个白兔来引。
艰辛,十六年命屯,今喜得枯枝再春。
(旦上)望孩儿终日倚门,怕儿夫语言不定。
哥哥嫂嫂忒薄幸,全不念手足情亲。
艰辛,十六年命屯,料今日枯枝再春。
(小生入相见,抱介)。
儿不孝远离,我娘行无所为。
儿名唤咬脐,一十六年如梦里。
娘呵,若不在沙陀村来打猎,怎能够母子夫妻重会期?
(合)母和儿痛伤悲,这段冤仇必报取。
……
(旦)从别离你爹,兄嫂无情苦禁持。
说不尽那时,罚奴磨麦井挑水。
我受了千辛并万苦,又谁知母子夫妻重会期?
(合前)。
青山绿水年年好,不知人换几千秋。
(众)因孩儿出路,因孩儿出路,打猎沙陀,偶见林中白兔跷蹊。
若非他引见母,怎能够夫妻相会?
前生里今日奇,从此团圆永效于飞。
春有秀陌瑶池,瑶池,夏有流觞曲水,曲水,秋玩月,与冬时,观瑞雪,赏寒梅,拚今宵共沉醉。
贫者休要相轻弃,否极终有泰时,留与人间作话题。
虚名仕途,微官苟禄。
愁里南闽,客里东吴,梦里西湖。
到寓居,问士夫,都为鬼录,消磨尽旧时人物。
题小卿双渐苏卿告覆,金山题句。
……
风尘天外飞沙,日月窗间过马。
风俗扫地伤王化,谁正人伦大雅?
春三月,夜五更,孤枕梦难成。
香销尽,花弄影,此时情,辜负了窗前月明。
花前约,月下期,欢笑忽分离。
相思害,憔悴死,诉与谁?
……
幽鸟正调舌,怯春归似有伤嗟。
虚檐凭得阑干暖,落花风里,游丝天外,远翠千叠。
正愁绝。
燕子来时节。
海棠谢。
闺情梁燕语呢喃,九十日春色过三。
东风满院杨花谢,离情正苦,归情未准,鬼病将担。
过波纹蘸。
人赚。
眉淡?
天气融融,和风习习。
花发南枝,冰消岸北。
庆贺新春,满斟玉液。
朝禁阙,施拜礼。
……
节令相催,答贺新正圣节日。
愿我皇又添一岁,丰稔年华,太平时世。
托赖着万万岁当今帝。
狼烟不起,干戈永退,齐贺凯歌回。
都吃得醉如泥。